【第109章 照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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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站在那片白光裡，他幾乎脫口而出自己當然是真實的，可是他猛的又突然覺得一切都不真實，恍若在夢中，該如何確定自己不在夢中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截斷過又長回來的手指，指節完好，皮膚光滑，連指甲的弧度都恢複得整整齊齊。
可他記得它斷過，那種感覺太具體了，即使是現在，他活動那根手指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隱痛。
他開始思考。
夢裡的手指也會受傷，也會流血，也會在夢裡被包紮好、在夢裡慢慢愈合。可醒來的時候，夢裡的傷痕會消失，夢裡的痛感會消散，像從水麵拂過的一陣風，風停了，水還是原來的水。
而他這樣的體驗完全不一樣。
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在花叢間翩翩飛舞，自由自在。他醒來之後，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莊周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成了莊周。
王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即使擁有係統這個極其強大的定位體，他的記憶也正在不斷的向這個世界傾斜。
那些他曾經以為牢不可破的“過去”，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這片他正站著的虛空吸收。
如果哪天係統真的消失了，他會不會無法在確認自己的真實？
王二現在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區分夢和清醒了。
因為如果夢足夠長，足夠真，它的重量就會超過醒來的那一邊。
到那個時候，夢就不再是夢了，到那個時候，醒著的那一邊就會變成夢。
可夢是輕的，夢裡的風雪沒有真正的寒意，夢裡的食物沒有真正的味道，夢裡的擁抱沒有真正的體溫。
而他記得那場雪落在他睫毛上的重量，那一片雪花融化時滲透進他皮膚裡的涼意。
如果這個世界是莊周夢裡的蝴蝶，那它不應該有這種超出他想象能力的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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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在夢裡創造出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就像他無法在腦海裡描繪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
而這個世界一直在給他看一些他從未想象過的東西。
這種獨立性太強了，他根本無法再用“夢”來解釋它。
笛卡爾彎彎繞繞的一堆話，說來說去就隻是在說一件事——因為我在懷疑，所以我存在。
懷疑本身需要有一個主體。
一個幻覺不會問自己是不是幻覺，一朵夢裡的花不會懷疑自己是否真實。隻有具備了自我意識的存在，才會在某個時刻驚醒，然後停下來，問出那個問題——我是什麼？我在哪裡？我是真的嗎？
他問出這些問題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存在。
因為“問”這個動作本身需要一個施動者。
他可以懷疑一切，但他無法懷疑那個正在懷疑的存在。
莊周夢見蝴蝶的時候，他醒來之後懷疑自己是蝴蝶的夢。可笛卡爾會說，無論你是莊周還是蝴蝶，無論你置身於哪一個世界，隻要你還在思考，你就仍然存在。
你的存在不依賴於你所處的世界是真是假，它隻依賴於你正在進行的那個“思”的動作本身。
你思考，所以你存在。
而那個思考的載體，那個正在這片白色虛空裡站立著、回想著、掙紮著、抗拒著的身影，就是他本人。
王二想通了，麵向那個模糊的輪廓。
“我思考，所以我存在。而因為我是真實的，”他說，“所以這個世界也必然是真的。”
王二站在那片白光裡，突然有某種直覺，自己像一枚終於被嵌進正確槽位的齒輪，而這個世界因為他的認可而得以更加的真實。
那個模糊的身影緩緩抬起了手，掌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這片白色虛空裡顯得格外清晰。
“答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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