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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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灘上的細沙被午後的陽光曬得溫熱，赤腳踩上去像是被一雙乾燥的手掌輕輕托住。
王二沿著潮線走了一段，找到一個背風的沙丘，一屁股坐下來。
遠處手鼓的節奏被海風吹得時遠時近，混著舞女們銀鈴的笑聲，像是這座小城自帶的背景音樂。
他剛才又跟那個送鈴鐺的姑娘聊了幾句，人家問他從哪兒來，他說“王都”，姑娘瞪大了眼說“那地方的人穿衣服都像在參加葬禮嗎”，王二笑了半天，差點把椰子水嗆進鼻子裡。
姑娘想拉他去帳篷那邊跳舞，他晃了晃手裡的椰子殼說歇會兒再去，姑娘也不勉強，笑著走了，紗裙在風裡飄成一片彩色的雲。
王二把後背靠在一塊被太陽曬得溫熱的礁石上，本草莖做的吸管咬在嘴裡，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椰汁清甜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把他剛才跑了半天攢下的暑氣一層一層地澆下去。海風吹過來，他舒服得眯起眼，覺得自己可以在這個姿勢裡待上一整個下午。
此時，一個人影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了。
王二下意識抬頭，還以為哪個姑娘來搭訕了，下意識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可下一秒，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複雜起來，仿佛出門旅遊結果撞見了債主。
對麵坐著的是蘭。
蘭這副皮囊無疑是好看的，但王二太清楚這副皮囊下麵是誰了，曾經光是聽到那個名字就讓他汗毛倒豎，怕到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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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一樣了。
那種恐懼已經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就像一個人被同一隻狗咬了三次，第四次看到那隻狗衝自己跑過來的時候，他還是會本能地後退，但他已經知道這隻狗不會真的把他咬死。
甚至在某些奇怪的時刻，這隻狗還會把骨頭叼到他門口。
所以王二現在隻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覺得那裡有點隱隱的疼痛，然後迅速做出了一個完全符合他本能的決定。
他放下椰子殼，站起來，轉身就走。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王二壓低聲音。
蘭沒有說話，也沒有放手。
隻是在那裡，用那張素白到近乎冷淡的臉對著他，手指扣在王二的腕上，紋絲不動。
“你——”
“哥？”
王二轉過頭。
沃克站在三步之外，手裡端著兩杯新的椰子水。
他的襯衫袖口終於卷到了手腕以上，褲腿還卷著，小腿上沾著沒乾透的沙粒。他應該是去給王二買喝的了，臉上原本帶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等著被誇的表情，但此刻那個表情僵在了他臉上。
“蘭？”沃克的聲音還維持著基本的禮貌，但端著椰子水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蘭轉過頭，冷冷的看了沃克一眼。
“你們已經分手解除婚約了，請你不要纏著哥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麵，漣漪在三個人之間無聲地擴散開來。
椰殼杯沿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杯壁滑下來，滴在沙子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遠處手鼓的節奏還在響，但在這三個人之間，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聲音。
“那你又是什麼東西？”
“我和哥是朋友!”
“朋友。”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沒什麼特別加重的感覺，卻讓這兩個字聽起來像一句嘲諷。
她收回目光沒有反駁什麼，也不再看沃克，似乎覺得他不值得他花時間。
蘭轉過身，扣著王二手腕的手往回一帶，王二被她拉得踉蹌了一步，撞上她的肩膀，鼻尖蹭到一縷黑發。
“你放手，”王二穩住身形，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你到底——”
蘭沒有理他。
她拉著王二的手腕，邁步往礁石區那邊走，似乎在宣示某種理所當然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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