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我被林家兄妹救下之後，過往記憶儘數消散。如今我自己，也無法確定，我便真是你口中的惠民縣主。”
滿堂又是一靜。
竹青在瞧見她陌生的眼神時，便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如今聽她說自己記憶全無，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他垂手拱手，語氣依舊恭謹：“玉佩乃是我家公子三年前贈與縣主的，世上僅此一枚，絕不會有錯。即便記憶不在，也不妨先隨我們返回縣衙。我家公子自有辦法，幫縣主核實身份。”
跪在地上的縣令心頭一凜，連忙跟著叩首附和：“縣主所言極是，信物確鑿無誤，還請縣主隨我等動身。”
林石頭隔著暗衛的身影，望著那道單薄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竹青目光淡淡掃過一旁的林家兄妹，神色褪去幾分肅殺，多了幾分鄭重。
“你二人搭救縣主有功，待我稟明我家公子，自會為你們論功行賞。”
話音稍頓，他語氣微微沉下，帶著叮囑告誡：“隻是縣主身份尊貴，此番流落民間一事萬萬不可外傳。往後若是旁人問起今夜之事……”
話尚未儘數說完，林晚禾連忙上前一步，神色懇切，搶先開口：“我們明白！今夜所見所聞，我們絕不會向外人多嘴半句。”
林石頭也重重點頭，麵容肅穆：“我兄妹知曉輕重，定當守口如瓶，絕不泄露半分。”
竹青見二人識得大體，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隨即再度將視線落回趙長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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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燭火劈啪跳動，趙長樂微微蹙著眉，思慮片刻緩緩開口。
“此刻夜色深沉，山間露寒濃重，山路崎嶇難行，這般時辰趕路太過凶險。事情已然尋到我，也不差這夜半幾個時辰，不如待到明日天光破曉，天亮之後，再動身前往縣衙。”
竹青心底暗自無奈，在心中默默向自家主子賠罪。
趙長樂的說法並不無道理，他也不好強求。斂衽躬身，恭敬應下：“是，便依縣主所言。”
跪在地上的縣令也連忙附和：“縣主思慮周全，夜裡山路艱險，確是天亮啟程更為穩妥。”
竹青轉頭吩咐身側暗衛：“分出兩人守在此處院落外圍，嚴加戒備，護住縣主安危，不許閒雜人靠近。其餘人暫且退回村外，不得驚擾村中百姓。”
幾名黑衣暗衛低聲領命，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一旁的村長陳平站在邊上，大氣不敢出，隻覺得今夜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
天剛蒙蒙泛開一層魚肚白，晨霧繚繞籠罩著整座小河村。眾人刻意收斂動靜，沒有驚擾尚在睡夢之中的村民，一行人悄然啟程，護送趙長樂向著縣衙方向而去。
山間晨露濕冷，路麵還沾著昨夜的潮氣。兩名暗衛走在前方探路，竹青緊隨在趙長樂身側，縣令帶著少數衙役斷後，隊伍安靜肅穆，一路朝著山下趕路。
縣衙之內，蕭清宴自接到暗衛連夜傳回的訊息之後，便再也坐不住。
案上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在屋內來回踱步，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焦灼。
密報上那幾句話反複在腦海盤旋——惠民縣主已找到，可事態和預想全然不同；縣主墜崖受創，過往記憶儘數遺失。
失去記憶。
蕭清宴指尖攥緊，心口沉甸甸往下墜。
他無數次設想過重逢的模樣，想過她或許滿身狼狽，想過她受儘苦楚，卻從未料到，她會全然不記得前塵往事，不記得朝堂，不記得自己，更不記得她曾經為之傾儘心血的種種。
一股衝動翻湧上來，他幾乎就要即刻備馬，親自奔赴小河村當麵問清所有經過。
心底的理智卻死死將他攔住。
他乃是當朝太子，微服尋找惠民縣主本就隱秘。若是貿然奔赴村落，動靜一旦外泄，消息極易四散傳開，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蕭清宴停下腳步，立在窗邊，望向窗外灰白的天色。
“殿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暗衛躬身入內稟報。
“啟稟殿下，竹青大人已經護送縣主動身下山，按照腳程，約莫一個半時辰，便可抵達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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