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 章 不過如此（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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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予廷是被嗓子裡的乾渴叫醒的。
不是那種睡飽了自然醒的乾，是身體被透支之後，從裡到外都缺水的乾。
他閉著眼伸手往旁邊摸了一下，空的，指尖碰到床單，冰的。
他翻了個身，麵朝江瀾該在的那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睜了兩次才睜開一條縫。
枕頭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但人不在。
臥室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橘黃色的光，昏昏沉沉的。
窗簾拉了一半，另一半露出來的窗戶黑漆漆的，夜很深了。
被子堆在腰的位置，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鎖骨、肩膀，全是痕跡。
深深淺淺的，有的紅有的紫，像被人拿筆在上麵畫了一幅畫。
腰酸得厲害，翻身的時候像被人從中間折了一下，尾椎骨那裡又麻又脹。
賀予廷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臂剛撐直就軟了，整個人又跌回枕頭裡。
他躺著喘了兩口氣，偏過頭，目光往窗戶那邊移。
陽台上有一點紅光，明一下暗一下，像遠處燈塔上的燈。
陽台的玻璃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煙霧從那道縫裡飄進來，很淡，不仔細聞聞不到。
賀予廷盯著那點紅光看了幾秒，他撐著身體坐起來，這次動作慢了很多，手肘頂著床墊，一點一點地撐，腰使不上勁，全靠手臂的力量。
坐起來之後靠著床頭緩了一會兒，手指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賀予廷掀開被子，腳踩在地板上，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床頭櫃才站穩。
櫃子上放著江瀾的手機，屏幕朝下，旁邊是一盒拆開的葡萄味。
鋁箔紙的包裝皺巴巴的，揉成一團扔在盒子旁邊。
他看了一眼，耳尖有點熱，別開眼，慢慢往陽台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大腿內側的肌肉酸得發顫，身體脹痛得厲害，走路的姿勢都有點別扭。
賀予廷扶著牆，經過穿衣鏡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自己，浴袍帶子係得鬆鬆垮垮，領口大敞著，鎖骨下麵那個牙印新鮮得還在滲血絲。
他沒停，繼續往陽台走。
江瀾站在陽台欄杆邊上，身上隻穿了一條睡褲，灰色的，鬆緊帶卡在胯骨上。
上身光著，肩膀和後背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江瀾的身材是當下最流行的薄肌，塊頭不大，並不誇張，精瘦流暢，脫衣有肉穿衣顯瘦。
肩寬，腰窄，背闊肌的線條從肩膀往下收，收到腰側的時候凹進去一道弧。
江瀾一手夾著煙，一手撐著欄杆，手肘微微彎曲，整個人姿態散漫的半靠著欄杆站著。
煙在他指間慢慢燒，煙灰積了一小截，他沒彈，就那麼讓風吹著。
賀予廷站在玻璃門後麵，看著他。
分明不單薄，那具身體有力量有溫度，在床上能把他翻來覆去地折騰。
可此刻月光落在他身上，賀予廷卻覺得他像展館裡名貴的瓷器。
薄胎的，釉色清透的，燈光下看著溫潤如玉，但你知道它脆，知道它一不小心就會碎，碎了就再也拚不回來。
江瀾，你此刻到底在想什麼？
賀予廷靠在門框上，手指摳著門邊的木頭。
想要逃離我，要自由嗎？
他盯著江瀾的背影，煙霧從他指間升起來又被風吹散。
我會讓你離不開我的。
江瀾把煙灰彈了一下，灰白色的灰燼飄下去，落在樓下的灌木叢裡。
他從玻璃門的倒影裡看見了賀予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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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站在陽台上的第一秒就看見了，他一向對視線敏銳。
賀予廷靠在門框上看他的那道目光，燒的他後背的皮膚滾燙。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細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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