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 章 不過如此（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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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沒有請他坐，江瀾就站著。
金絲楠木的桌麵子在他膝蓋的高度，桌麵上的茶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像深水裡的枯葉。
窗外的日光被紗簾篩了一遍，落在地板上是柔和的灰白色，整個客廳安靜得像一幅掛在牆上的畫。
“你馬上要大四了吧？”老賀爺子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是。”
“成績不錯。”
老爺子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杯裡涼透的茶，又放下了，“戴笙那老家夥很少誇人，能讓他誇的，不多。”
江瀾沒接話，誇你兩句場麵話，把氣氛搞好，後麵的話才好說，說出來的效果才格外的好。
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扶手，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頭，“小廷從小被我慣壞了，想要什麼就得有什麼，攔不住。”
他頓了頓，繼續說：“當初他找上你，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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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瀾的眼皮動了一下，很輕。
“我沒攔。”老爺子繼續說，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緩，“那個時候我們爺孫正因為我把沈逸送走，鬨了很久。那幾年，他不滿意我的做法，也不肯常回老宅。”
“小廷長大了，不再事事都聽我這個老頭子了，那是他第一次忤逆我，我很生氣。”
“但我更愛他，所以一直在找機會緩和關係。”
“正巧，你出現了。”
“年輕人，玩一玩，沒什麼。”
“他心情不好，叛逆，找個人向我示威，我這一大把年紀了，也能理解。”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鏡，用絨布慢慢地擦，鏡片對著光轉了一下，沒有汙漬，但他還是又擦了一遍。
“但玩也要有個限度，不是什麼東西都能上台麵的。”賀老爺子把老花鏡重新戴上，隔著鏡片看江瀾。
那道目光從鏡片後麵射出來，比剛才多了一層審視的銳度：“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江瀾沒說話，老爺子也不需要他說話，話說到這個份上，聰明人自然懂。
“小廷今年二十七了，”老爺子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沒粘，裡麵鼓鼓囊囊的，“賀家三代單傳，到他這裡，不能斷了。”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壓著，往江瀾的方向推了幾寸。
“你是個好孩子，但賀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你們不合適。”賀老爺子手指從信封上移開，指尖在桌麵上點了兩下。
“這些你拿著，裡麵還有一張銀行卡，夠你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戴笙有錢，但那邊的項目，需要什麼設備，你也可以跟我開口。”
信封在桌麵上，陽光照在牛皮紙上麵，泛著一層啞光。
厚度不薄，想來是老爺子故意這樣裝錢來羞辱他。
不然給一張銀行卡，又何至於再費心塞滿現金。
江瀾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
他沒有看老爺子，目光落在信封上，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無關的東西。
“賀家的門，不是誰都能進的。”
“小廷注定是要找個門當戶對，賢良淑德的妻子，和美圓滿的過完一生。”
老爺子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威脅，也不是勸說，“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對自己最好。”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池塘裡的錦鯉又甩了一下尾巴，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悶悶的。
紗簾被穿堂風掀起來一角，又落下去，掀起來，又落下去。
江瀾抬起頭，看著老爺子。
不卑不亢，神情淡然，嘴角勾起，“賀老爺子，我知道你強勢了一輩子，掌控欲強，不能容許別人忤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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