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 章 不過如此（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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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在別墅的東邊，不大，勝在水很清，能看見錦鯉在水底慢悠悠地遊。
岸邊鋪著青石板，擺著兩張竹椅，旁邊還有一個石桌，上麵擱著一盒魚餌。
鬱承霖把魚竿架好，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鋪在竹椅上，拍了拍椅麵：“坐。”
江瀾坐下來，鬱承霖在他旁邊坐下，開始擺弄魚竿，上線，掛餌，甩竿。
動作倒是熟練，看起來賞心悅目，比他在實驗室裡用移液器利索多了。
魚鉤入水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隻有一圈細細的漣漪，往外蕩了幾圈就散了。
“我跟你講，上次我爸帶我去的那個水庫，魚可大了。”
鬱承霖把魚竿架在支架上，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我那條魚，這麼大——”
他伸手比了個長度，大概有一臂寬，“拉上來的時候我爸眼睛都直了。”
江瀾嗯了一聲，看著水麵的浮漂。
“不過線斷了，”鬱承霖歎了口氣，“那魚最後跑了。”
“我爸說我用的線太細，我說是他綁鉤的手法不對，就因為這點事，我們吵了半天。”
江瀾又嗯了一聲，浮漂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沒動。
鬱承霖安靜了幾秒，又開始說話。
從魚竿的牌子講到魚餌的配方，從魚餌的配方講到小時候跟爺爺去釣魚的糗事，從糗事講到上次跟朋友去海釣暈船吐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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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嘩啦啦地往外冒。
江瀾偶爾回兩個字，“嗯”“哦”“是嗎”，大部分時間不說話，就看著水麵。
沒有魚兒咬鉤。
鬱承霖說了一會兒，聲音慢慢低下去，語速也慢了，像是在試探什麼。
江瀾聽得有點煩了，不是因為話多，是鬱承霖說這麼多，不是在分享，是在填。
填沉默，填空白，填那些他怕江瀾會難過的、會放在心裡不說的事情。
他用嘰嘰喳喳的話把池塘邊的空氣填滿，讓江瀾沒空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我真沒事，”江瀾說，目光還落在水麵上，“不用擔心我。”
“趁我現在心情好，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鬱承霖的話匣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他轉頭看著江瀾，嘴唇動了動：“真的沒事？”
“嗯。”
“沒事就好，”他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從竹椅上往下滑了滑，靠得更舒服了。
“我也沒什麼好奇的，非要知道的，就怕你不開心。”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像是怕被池塘裡的魚聽見。
“賀家這種家庭，看似好，實則跟封建家族餘孽沒什麼兩樣。”
“不過以後日子是你跟賀予廷過，又不跟老爺子過，不用太在意他說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江瀾，眼睛很亮，在午後的陽光下像兩顆琥珀，“連我們家我的出身，賀老爺子都不太看得上，更何況是無權無勢的你呢。”
江瀾的眼波動了一下，他側過頭，視線落在鬱承霖身上。
這個人坐在竹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攥著一根價值不菲的魚竿，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又散又垮，沒有半點第一次見麵時那個暴躁少爺的影子。
他嘴上說自己出身不好、老爺子看不上，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自卑，沒有怨氣。
鬱承霖來這裡完全是替江瀾解圍的，拎著一根魚竿，冒冒失失的闖進賀家老爺子的客廳，編了個一戳就破的謊話。
他明明可以問很多，問老爺子跟你說了什麼？你拿了錢嗎？你到底怎麼想的？你打算怎麼辦？
甚至在得到他的答案鬆一口氣，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指著他怎麼拿了錢，將他歸位那種勢力拜金的小人。
但他什麼都沒問，他關心的隻有一件事：你開不開心。
也就能反向證明，他來這裡確實完完全全是為了擔心他。
一個很真實，很純粹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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