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 章 窮途末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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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上燈火通明。
沈凜脫了外袍，隻穿一件貼身的紅色短褐，袖口用綁帶紮緊，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他單手執刀，刀身長三尺三，與他少年單薄的身形不成比例。
但當他動起來的那一刻，江瀾才知道什麼叫人刀合一。
沈凜左腳往前踏出半步，刀鋒貼著腰際旋轉一周，借著腰腹的力量猛然劈出。
刀風呼嘯而過，校場上插著的那根木樁應聲裂開一道深口。
劈、砍、撩、掛，每一招都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狠勁，衣角被風灌滿，獵獵作響。
刀光在燈火下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他在這張網裡騰挪輾轉，腳步卻穩得像釘在地上。
沈凜練到酣處，忽然一個旋身，刀尖貼著地麵劃出一道弧線，揚起的沙塵迷了旁邊小太監的眼。
小太監揉著眼睛往後退了兩步，沈凜卻在這時收刀。
江瀾坐在校場邊的石階上，手裡捏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草莖，目光跟著沈凜的身形走。
十四歲就能把沈家刀法練到這個程度，沈崇知道應該很驕傲。
但沈崇從來沒誇過沈凜。
鎮國將軍常年駐守邊塞，一年回京不過兩三次，每次回來也隻是檢查沈凜的功課，說一句“尚可”便算完事。
沈凜收刀站定，胸膛起伏著喘氣，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被人點了一盞燈。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江瀾麵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阿瀾，你覺得怎麼樣？”
江瀾看著他汗濕的碎發，臉上的薄紅，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裡麵盛滿了少年人毫不掩飾的期待。像一隻剛跑完十裡地、叼著獵物回來邀功的小狗。
江瀾伸手，把他額前那縷濕發撥到一邊：“世間無一人能及阿凜。”
沈凜愣了一下，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亮了，亮到江瀾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搖尾巴。
“真的？”沈凜的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雀躍和不敢置信，“你沒哄我？”
“孤是太子，哄過你做甚？”
沈凜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利的虎牙，笑得眉眼彎彎。
“阿瀾，我跟你說，”他一把抓住江瀾的手腕，手心滾燙，全是汗，“待日後，你繼位，我繼承將軍府，我會替你守好東淵這大好山河。”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江瀾：“不容北霜進犯一寸東淵疆土。”
少年心氣高又莽撞，豪言壯語說出口時沒有任何猶豫。
那雙晶亮的眼睛裡隻有一個少年最乾淨、最赤誠的東西。
江瀾把手從沈凜的掌心裡抽出來，抬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啪”的一聲，脆響。
沈凜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額頭，表情委屈巴巴的。
“此等大不逆之言，”江瀾淡淡地說，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阿凜以後莫要再說。”
沈凜捂著額頭嘟囔：“隻說給阿瀾聽，又沒有外人。”
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石階上的江瀾，影子把江瀾整個人罩住。
“我以後會成為阿瀾最信任的臣子，”沈凜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阿瀾也會成為一代明君，流芳百世”
“我們的姓名一定一同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晚風從校場那頭吹過來，吹動了沈凜散開的發帶。
紅色的發帶在風裡飄了一下，擦過江瀾的肩頭。
江瀾沒有說話，站起來，轉身往寢殿的方向走。
沈凜在身後愣了一秒，然後快步追上來：“阿瀾，等等我！”
江瀾走前麵，沈凜跟後麵，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剛才那套刀法裡哪一招沒使好，下一次一定要練到收放自如。
江瀾偶爾應一聲，偶爾不答，沈凜也不在乎，自顧自地說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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