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 章 窮途末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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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太和殿。
晨光從殿頂的藻井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金磚地麵上。
江瀾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太子朝服加身。
玄色為底，五章紋繡於肩背，蔽膝垂在膝前，每一道褶痕都壓得整整齊齊。
江瀾雙手交疊於身前，脊背卻挺直，儀態挑不出一點錯處。
朝堂上的每一個人，他都看在眼裡。
禦史中丞周延第一個出列，笏板高舉，聲如洪鐘：“陛下，臣有本奏。”
先帝高坐於龍椅之上，麵色如常，看不出昨夜那副疲憊之態半分。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聲線沉穩：“準。”
“鎮國將軍沈崇，坐擁邊軍三十萬，把持西北三道軍政，近年屢有逾矩之舉。”
“擅自調動兵馬、不經兵部私自換將、邊關稅收不入國庫。”
“臣以為，此乃擁兵自重之兆，不可不防。”
周延話音落下，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誰不知道邊塞戰事緊張，百姓活得朝不保夕，現在還強征賦稅豈不是把人家往絕路上逼？
在場的沒有傻子，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在等待陛下的一點風向。
江瀾將這些心懷鬼胎的人一一記下，垂著眼不做聲。
周延，是太後黨的刀。
太後黨是以太後為首，外戚周氏為核心，盤踞朝堂二十餘年，勢力根深蒂固。
周延是太後的族弟，也是她的看門狗，官拜禦史中丞，專門做咬人的事。
周延之後，又有三人相繼出列。
太常寺少卿附和：“鎮國將軍擁兵過重，於製不合。”
吏部考功司郎中跟進：“邊軍糧餉近年增加三成，賬目卻含糊不清。”
給事中更是直言：“北霜已遞降表，邊塞無大戰事，留沈崇在邊，徒耗國帑，不如召回。”
四個人，四張嘴，咬的都是同一個人。
江瀾在心裡把他們的官職過了一遍，禦史台、太常寺、吏部、六科給事中。
四個不同的衙門，四個不同品級的官，同時開口彈劾鎮國將軍。
這不是巧合。
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推著，讓事情按照他們的預期發展。
太後黨的勢力，伸得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他的便宜老爹真是騎虎難下，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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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朕已知曉。”皇帝的語氣不鹹不淡，“容後再議。”
四個字，把彈劾壓下去了。
但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
江瀾知道，劇情裡越往後這種彈劾會越來越多，直到皇帝終於扛不住壓力，讓沈崇死，好給太後黨一個交代。
江瀾以為今天的早朝就這樣差不多了，在他站得腿都有些發麻的時候，皇帝的聲音忽然從頭頂落下來。
“太子。”
江瀾微微一怔，隨即出列，拱手彎腰：“兒臣在。”
“方才幾位大人的奏疏，你如何看？”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江瀾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試探、有漠然、也有幸災樂禍。
一個十四歲的太子，在這種場合被皇帝當眾問策，答好了是應該的，答不好就是“儲君不堪大任”。
江瀾直起身，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像是在說“父皇怎麼突然問兒臣”。
但他在直起身的那一瞬間，目光和皇帝對上了。
父子二人對視了不到兩秒，皇帝的目光很深。
考校，也是試探。
他想知道自己的兒子對這件事到底是什麼態度，昨天他的話他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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