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 章 窮途末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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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經沉透了，宮道兩側的燈籠亮著，橘黃色的光鋪了一地。
沈凜蹲在禦書房外麵的石階上，懷裡抱著一個食盒，下巴擱在膝蓋上，像一隻等人回家的小狗。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起頭。
“阿瀾！”他站起來，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把食盒舉到江瀾麵前，“我給你留的飯。”
江瀾看著他：“你沒吃？”
“吃了，”沈凜的肚子在這時候叫了一聲，他麵不改色地拍了拍肚子，“又餓了。”
“那太好了，正好我還可以陪你一起吃飯。”
江瀾沒拆穿他，接過食盒往東宮的方向走：“走吧。”
沈凜跟在後麵，走路的姿勢還有點一瘸一拐的，腿麻還沒緩過來。
他拽著江瀾的袖子借力，“阿瀾，皇上罵你了嗎？”
“沒有。”
“那他叫你去乾嘛？”
江瀾想了想，沉思片刻：“大概是考考我，再順手教我批折子。”
沈凜“啊”了一聲，表情從擔憂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東西，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那你以後是不是很忙了？”
“可能。”
沈凜沉默了一會兒，快走兩步，跟江瀾並肩，肩膀挨著肩膀：“沒事！就算你很忙，我也會監督你吃每一頓飯的。”
江瀾側頭看了他一眼，沈凜的側臉被燈籠光照著，輪廓線很清晰，下巴上還有一點剛才蹲著的時候蹭到的灰。
臟兮兮的。
“好。”江瀾說。
沈凜笑得很開心，光明正大伸手從食盒裡摸了一塊糕點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那說好了啊，不許反悔，也不許發脾氣。”
江瀾懶得搭理他，把食盒扯過來，快步離開。
沈凜在後麵追，嘴裡還在嚼著糕點，聲音含含糊糊地飄過來：“阿瀾你等等我——腿還麻著呢——”
江瀾腳步不停，知道他不一會就會跟上來。
他等了好一會，人也沒有跑上來。難道真是蹲太久，腿特別麻？
沈凜卻沒有蹦跳著跟上來，在江瀾身後一步一步踩著他的影子走。
江瀾餘光一掃就都明白了，故意在他專注踩影子的時候出聲：“阿凜，你在乾什麼？”
沈凜被嚇了一跳，踩影子這件事太幼稚了，可不能讓阿瀾知道：“沒什麼啊，就是腿麻走不快。”
“哦～”
燈籠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前麵走，一個在後麵追，追上了，就變成了一團。
禦書房的燈還亮著。
皇帝坐在案前，翻開江瀾批過的折子，一本一本地看。
看到第四本的時候，他停了很久。
“弓力偏軟，著兵部重配，限半月。”
他把折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假寐。
燭火跳了跳，在他消瘦的臉上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皇帝沒有叫人來收拾折子，就那麼坐著，像一座沉默的山。
門外傳來侍衛換崗的腳步聲，梆子敲了三下，夜深了。
東宮寢殿，燭火已熄，隻剩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灑在錦被上，暈開一層銀輝。
沈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他背對著江瀾，眉頭微微蹙著，心裡亂糟糟的，總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麼無法預料的事，即將在這深宮裡發生。
身上恍若壓了巨石，壓得他心口發悶，時不時輕輕歎一口氣，錦被都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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