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 章 窮途末路（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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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送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江瀾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燭火亮了一整夜。
沈凜來送了三次飯，第一次是晚膳，第二次是宵夜，第三次是卯時的清粥。
每一次進去，盤子都原封不動地擺在桌角。
粥涼了，菜凝了，筷子連位置都沒變過。
沈凜第三次收走涼透的粥時，分明是一口也沒吃，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但沈凜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帶上門，端著冷掉的粥蹲在門口一勺一勺吃掉，再生氣也不會打擾他辦公。
天光大亮的時候，江瀾推開門，目光清明，手裡攥著一遝寫滿字的紙。
他把四個人叫到正廳，門一關，紙往桌上一鋪，開門見山：“宴清，這是孤的親筆信。”
蘇晏清接過信，展開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江瀾條理清晰，“先前說運糧大部隊快到了是真，但無人知曉孤微服私訪”
“孤憂心這次運糧多半也多是枉然，你帶著信回京，交給父皇。”
“父皇會為你安排監管賑糧的事。”江瀾的手指點了點名單上的幾個名字，“按照這份名單，從上往下查。”
“這是孤的玉契，你一並拿著，見此物如見孤，必要的時候，殺雞儆猴，不必有後顧之憂。”
他抬起眼望進蘇晏清含著細碎淚光的眸子：“無需見外，孤信你。”
蘇晏清將信收入袖中，拱手彎腰，動作乾淨利落：“好，宴清必為殿下解憂。”
“沈凜，”江瀾轉向他，“你隨著宴清，護他左右。”
“務必保全你二人安危。”沈凜本就沒消氣，聞言眉頭皺了一下，沒在外人麵前開口反駁。
蘇晏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瀾，什麼都沒說，安靜地退到一旁。
江瀾繼續說下去，把每個方案落到實處：“逸之，清江水患嚴重，難民居無定所，四處逃避。”
“這種時候百姓體弱，最怕疫病。”
衡逸之知道了他要說什麼，挺直脊背。
“孤想請求逸之，從明日起在外坐診。”江瀾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孤知道此舉浪費逸之的才能，但此處生靈凋敝，需要逸之的才學救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衡逸之怔住了，因為江瀾說的是“請求”。
一個太子，對一個太醫院院正的兒子，用上這樣的措辭。
衡逸之站起身來，俯身行禮，腰彎得很深，“殿下言重了。治病救人，乃逸之一生之追求。”
“逸之定當竭儘所能。”
他直起身的時候，目光落在江瀾臉上停了一瞬。
那雙總是半闔的眼睛裡，此刻有一層薄薄的光。
裴知舟在旁邊等了半天，眼巴巴地看著江瀾把其他三人的任務都安排完了，還沒聽到自己的名字，急得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終於忍不住開口：“殿下，我呢我呢？”
江瀾轉過頭看他，腦子空白了一瞬。
裴知舟這個人擅長審時度勢，圓滑，什麼場合適合他呢。
“知舟能言善辯，討人歡心，”江瀾說，“還真有一事，必須得你才能辦成。”
裴知舟的眼睛刷地亮了，他就知道殿下沒有忘了讓，他肯定有事乾。
江瀾從桌上抽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墨跡還沒乾透。
“這是我剛擬好的，關於流民的安置方案。”
“明日需要有人挨個登記在冊，但在此之前，得讓百姓知道朝廷沒有放棄他們。”
他把紙推到裴知舟麵前：“知舟需要在百姓聚眾處，把這上麵的內容宣講出去。”
“讓他們對朝廷恢複信心，知道朝廷沒有放棄他們，會有飯吃、有地方住、有人管。”
“最好鼓動他們親自參與清江民生的重建。”
裴知舟手指微顫捧著那張紙，低頭看那幾張密密麻麻的紙，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
“殿下放心，”他的聲音有點抖，“知舟必定把這事兒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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