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 章 窮途末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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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沈崇回京遇伏，重傷昏迷。”
江瀾正在批一本折子，朱筆懸在半空，筆尖的朱墨慢慢聚成一顆飽滿的液滴，落在紙麵上，洇開一團殷紅。
他盯著那團紅色看了兩息，放下筆。
十八跪在地上，黑色的夜行衣上沾著露水和泥，發冠歪了，額頭有一道血痕。
江瀾摩挲著手腕上的珠串，“十七呢？”
“十七按殿下吩咐，跟在陛下身邊。沈崇遇伏的消息傳到宮中，陛下震怒，當即命人備馬出宮。”
“十七跟上去了，讓屬下回來一並報信。”十八頓了頓，“陛下的狀態不太對。”
江瀾沒有追問，“不太對”十七十八這樣的木頭樁子都看的出來，誰還看不出來。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張輿圖前，目光從京城一路向西，落在沈崇回京必經的那條官道上。
驛道，山道，河穀。
三個地方可以設伏，三個地方都有太後黨的影子。
“十八。”
“在。”
“緊盯著周延的動向。”
“事無巨細，全部記下來，一點也不要放過。”
十八領命，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裡。
江瀾站在窗前，手指搭在窗欞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沈崇重傷，皇帝出宮，太後黨在暗處伺機而動。
這三件事像三根繩子擰在一起，把他捆在了一個不得不動的位置上。
江瀾換了身衣裳，沒有帶任何隨從，從東宮的後門出去。
裴知舟的宅子在城東柳巷，離皇城近，離市井也近。
江瀾到的時候，裴知舟正蹲在院子裡逗貓，看見他從牆上翻下來，手裡的魚乾差點掉了。
“殿——”他嘴巴張了一半，被江瀾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蘇晏清呢？”
“書房裡看書呢，我叫他——”
“不用叫，我進去。”
蘇晏清確實在書房裡看書，燭火下，他的側臉瘦削而專注，手裡捏著一本《治水紀要》，邊頁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
江瀾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目光從書頁上移到江瀾臉上，停了一瞬，猛然合上書站起身行禮，“殿下。”
“無需這些繁文縟節。”江瀾扶了他一把。
三個人圍坐在書房裡，門關了三道，窗紙上糊了厚厚一層棉紙，連影子都透不出去。
江瀾寥寥幾句簡單的說了沈崇遇伏的事，皇帝出宮，周延不安分的事。
裴知舟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這可怎麼是好？”
蘇晏清胸口起伏劇烈，還能穩住情緒：“消息確切？”
“十八送來的，沈崇重傷昏迷，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父皇已經出宮了，大概是去尋沈將軍的下落。”
裴知舟苦著臉，不自覺嘀咕一句：“陛下真是昏頭了，這個節骨眼分明應該穩住啊。”
蘇晏清的手指在桌麵上畫了幾個圈，像是在盤算什麼：“周延那邊，殿下有人盯著？”
“有。”
“朝堂上明天一定會有動靜，”
“不過幾天，沈崇出事的消息就會迅速擴散，邊軍群龍無首，北霜那邊隨時可能撕毀降表。”
“太後黨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裴知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想要什麼？兵權？”
“不止。”蘇晏清搖頭，“他們要的是徹底斷了陛下的臂膀。”
“沈崇一死，邊軍換將，西北糧道落入他們手中。再加上他們本來就攥著的江南財稅——”
他沒有說下去，三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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