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 章 窮途末路（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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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腿軟得站不住，跪在她腳邊。
他的官服皺巴巴的，腰帶歪了，帽子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披頭散發地癱在地上，像一條被人從泥裡撈出來的死狗。
聽見門響，周延猛地轉過頭，看見江越那張血淋淋的臉和還在滴血的劍，瞳孔驟縮，嘴唇哆嗦了兩下，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嗚咽。
空氣裡彌漫開一股難聞的騷臭味，周延身下迅速洇開了一灘水漬，深色的官服濕了一大片。
江瀾站在殿門口，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偏過頭，朝門外的太監使了一個眼色。
那太監跟了他三年，最懂他的眼色。
什麼也沒問，隻是彎了一下腰，轉身把殿門關上了。
殿門合攏的瞬間，他往門口一站，“任何人不得入內。”
“違者，死。”
殿內，江越站在太後麵前，劍尖指著周延。
握劍的手攥得太緊了，手背青筋暴起，恍若整個人的力氣都壓在那把劍上。
“父皇。”江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三思而後行。”
“莫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江越沒有回頭，也沒有放下劍，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沈崇死了。”
江瀾的心尖一顫，現在不應該是重傷昏迷嗎？
江越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江瀾從來沒有聽過的尖銳，“他死了！”
“他們殺死了沈崇！”
劍尖往前送了半寸，周延發出一聲尖叫，像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整個人拚命往後縮。
周延後背撞上鳳椅的腿，無處可退，隻能拚命地縮脖子、縮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老鼠，從牆縫裡溜走。
“沈崇沒死在戰場上，死在回京封賞的路上。”
他轉過頭，猩紅的眼睛直直盯著江瀾：“太子，你覺得諷刺嗎？”
江瀾淡然凝睇，他的父皇龍袍上的血已經開始發黑。
江越的臉上有一道刀傷，從左顴骨劃到下頜，皮肉外翻。
他無法對江越的痛苦感同身受，隻是能感受到從他身上傳遞出來的絕望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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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瀾想起沈崇昨晚站在他麵前彎下腰說“求殿下成全”，感慨他對江越的了解。
他的父皇見過那麼多陰謀算計，醃臢陰死，竟然還是無法平靜地接受他的死信。
身在高位的人早就失去的任性的資格，他們的命都不屬於自己，自然也不可以隻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瀾握著江越的手腕，奪過他手中的劍，“父皇，會有更好的辦法處置他們。”
“現在若殺了這些人，對現在的局勢不會有什麼好轉，說不定還會有壞處。”
江越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眼眶通紅，指尖止不住發抖，“瀾兒，你怎麼能這麼冷靜的說出這樣的話？”
“父皇你今日若血洗，日後你會受萬人唾罵。”江瀾垂眸避開他滾燙的視線。
江越眼角滑過一顆透明的淚珠，崩潰吼道：“那又如何？”
“我早就死了！”
“後世的罵名朕願一力承擔，孤隻要他們去給慕安陪葬！”
江越搖搖欲墜，拽著他的衣領喊：“他們這種爛到發臭的人，憑什麼活著？！”
江瀾怔住了，他的手還握著江越的手腕，但手指的力道鬆了。
如果被陷害致死，甚至死後也要背負永世罵名的人是沈凜。
如果死的是沈凜。
這幾個字像一把刀，從他想不到的角度紮進來。
沒有紮在肉上，紮在了骨縫裡，酸、脹、痛，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感覺。
江瀾放開了手，周延抓住了他愣神的片刻。
周延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江瀾腳邊，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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