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 章 窮途末路（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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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瀾正站在殿門外的石階上，雨不大，細如牛毛，沾在衣袍上半天也洇不出一塊濕痕。
他沒有退到廊簷下，就那麼站著，麵朝那扇緊閉的殿門。
江瀾沒有放過太後說自己是野種的話。
一個布局多年，對權利擁有驚人渴望和野心的人是不可能愚蠢到在一個板上釘釘的繼承者麵前大放厥詞。
除非她掌握著證據，篤定他也同樣是一枚可悲的棋子。
即便是死也要他心中不舒坦，要將他一軍，讓他和江越之間留下一根刺。
夜色深重，江瀾指尖捏著半塊虎符，冰冷的銅麵被手溫捂得微熱。
另外半塊在江越手裡，而他手裡這半塊隻有他和沈崇兩個人知道。
明麵上，沈崇已死，虎符該交回兵部。可沈崇下落不明，虎符也應不知所蹤。
門開了一條縫，一截拂塵先探出來，然後是李公公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殿下，陛下請您進去。”
江瀾把虎符攏進袖中，抬步跨過門檻。
禦書房裡隻點了一盞燈，江越坐在龍椅上，像一尊被風化了太久的石像。
江瀾停在距離案桌三步遠的地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父皇，您要離開我嗎？”
江越的目光從虛空裡收回來，落在江瀾臉上。
“你已經長大了。”江越聲帶發緊，鼻尖發酸，“像是知道孤不容易，瀾兒自小就很乖，很少讓孤操心。”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案角那盞燭火上，“瀾兒不怕，可孤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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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你誕生之日起，孤整日擔驚受怕，夜夜不得安眠。”
“你沒有母族，孤怕你被人看輕，怕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輕賤你。”
“而你又早慧，懂事，孤更加愧疚心疼，所以早早立了儲，封了號。”
“自你誕生那一刻，孤也暗自發誓你是孤唯一的兒子。你不會像孤被脅迫左右，不得不踏著手足的血往上爬。”
“孤在一天，便護你一天。”
江越說得很慢，恍若透過燭光看見了那也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小團子。
“孤身在其位，總有很多言不由衷。對你格外嚴厲，自認不算是一位好父親。”
他轉過頭看著江瀾，那雙眼睛裡有燭火，有江瀾的倒影，還有很多江瀾從未見過情感，“你怪過我嗎？”
江瀾毫不猶豫的跪下，以此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仰頭望向江越，看見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越蓄越滿，快要漫出來了。
“生養之恩大過天。父皇的恩情，兒臣無以為報。”
江越從龍椅上站起來，有些晃蕩的走到江瀾麵前。
在淚水洶湧不受控製地前一秒將江瀾攬進了懷裡。
一隻手扣在江瀾的後腦，手指插進他的發間，一下一下地撫著，像在安撫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獸。
江瀾的臉埋在他腹部，溫暖，柔軟。
那些尖銳犀利的問題還未問出口，江瀾就已經確信他不是野種，他一定是江越的親生孩子。
江瀾抬起手摟住了江越的腰，臉貼近江越柔軟的腹部滿是依戀的蹭了蹭。
這一蹭極輕，但江越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那隻撫著他後腦的手更重了一些。
這是他的孩子，他來之不易，在愛意與悔意下誕生的結晶。
過了好一會兒，江越鬆開他，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站起來。
江越將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塞進江瀾手裡，“走吧。”
江瀾定睛一看，是另外半塊虎符。
“拿好這個東西，如果孤沒猜錯的話，另外半塊沈崇肯定也給你了吧。”
他替江瀾理了理衣服，“這是孤能給你的全部，這個虎符是父親留給你的最後一條退路。”
“不能輕易示人，即便是你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沈凜。
“孤知道你想要什麼，要做什麼，孤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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