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 章 窮途末路（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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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江瀾身後的太監臉色大變，往前邁了一步，揚起手就要給他一巴掌。
比巴掌先到的，是沈凜帶著寒光的刀，“大膽，你是怎麼混進來的？也敢在陛下麵前撒野？”
林昭憤憤地看著他：“我是在幫你，為你出頭，你還要幫著他殺我？”
沈凜刀再進一寸，眸光冷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一日為臣，永不叛主。”
“那他要你死，你是不是要去死啊？”林昭不甘心的吼道。
沈凜側眸，與江瀾在白幡飄動的光影裡對視了幾息，“是。”
“磕頭謝罪還是死，你自己選。”
江瀾：“不必了，按律法處置吧。”
一個普通人在靈堂上當眾質問皇帝，如果不處置，傳出去了，明天朝堂上就會有無數人效仿。
沒有威嚴的帝王是坐不穩的，林昭作為現代人有這個思想也沒錯，錯在人太蠢，認不清形勢。
這個位置不允許有人對它不敬，林昭知道這一點，沈凜知道，江瀾也知道。
沈凜依言移開刀，再次跪下：“陛下，臣罪該萬死，自作主張沒有調令擅自回京。”
江瀾斂眸看向沈凜，想看他能做到什麼地步：“確實罪該萬死，你有幾個腦袋掉？”
“還是篤定東淵缺將才，朕不敢對你動手？”
沈凜猛然仰頭，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似乎在說：你真的變了，你竟然真的忍心這麼對我。
“臣的命是陛下的，陛下怎麼處置，臣絕無怨言。”沈凜伏地磕頭。
江瀾幾乎要溺斃在那片湖泊裡，他保住了沈崇的命，但他不能告訴沈凜。
一是沈崇不願再“活”過來，他也遂他的意，讓天下人都以為沈崇死了。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如今也不打算讓沈凜知道。
沈凜為人直率，坦誠，那雙眼睛藏不住任何東西，如果他知道沈崇還活著，那他們的努力全部會付之東流。
江瀾收回目光，不再看沈凜。
他繞過跪在地上的人，走到靈柩前，從旁邊的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就著長明燈的火點燃。
香頭燃起來，青煙嫋嫋地上升，穿過白幡的縫隙，消散在太廟高遠的穹頂裡。
江瀾彎下腰，把香插進香爐，蹲下身拿起一疊紙錢，一張一張地往火盆裡放。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其二是他無法確信沈凜知道真相，知道他們是…後會發生什麼。
紙錢在火裡卷曲、發黑、化成灰燼，灰燼被穿堂風吹起來，飄得滿堂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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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瀾燒了多久，沈凜就跪了多久。
沈凜悄悄抬起頭，視線黏在江瀾的背影上。
龍袍的袍角拖在地上，火光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白幡上，像一個孤獨的野鬼。
江瀾站起身來，把最後一疊紙錢放進火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瀾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轉過身朝靈堂外走去。
沈凜看著他轉身的瞬間，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他看見了江瀾手腕上那串瑩潤的青玉珠子：“阿瀾……”
他腳步沒停，走到沈凜麵前忽然伸手，從手腕上褪下了串珠。
江瀾手一揚，那串青玉珠子從他掌心飛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砸在沈凜臉上，落地麵上。
玉石碰撞青石板，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江瀾的心臟隨著珠子四散，如果確信結果是最壞的，那他們就恪守在現有身份的界限裡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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