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 章 窮途末路（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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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的太監手上有準頭，每一杖都落在肉厚處。杖聲悶沉，皮開肉綻，但筋骨無事。
可沈凜在邊關待了二年多，身上本就有舊傷，再加上從邊關到京城日夜兼程跑了四天四夜，幾乎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新舊傷疊在一起，最後一杖落下去的瞬間，沈凜悶哼一聲，整個人軟了下去。
蘇公公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壓得極低，對旁邊兩個心腹太監說：“抬回去。悄著點，走側門。”
東宮的偏殿裡，沈凜被安置在榻上時，已經燒得渾身滾燙。
裡衣被汗和血水洇成了暗紅，濕漉漉地貼在背上。
沈凜燒得迷迷糊糊的，眉心擰著，嘴微張著，呼吸又急又重。
蘇公公聽著手下人的通報，又不敢擅自請太醫，一時拿不準主意。
他站在偏殿門口，急得來回踱步。
到底該怎麼辦？
沈凜私自回京，他不敢請太醫。但是不請太醫，又怕耽誤傷勢，之後江瀾責怪。
江瀾坐在禦書房的案前，批折子的手沒停。
他聽見門外有細微的聲響，偏過頭，看見蘇公公半個身子探進門框，欲言又止，臉上掛著一層薄汗。
“有事就說。”江瀾沒放折子。
蘇公公撲通跪了下來，膝蓋磕在金磚上，“陛下恕罪，奴才罪該萬死。”
“奴才擅作主張，命人將沈小將軍帶回東宮安置。但沈小將軍他舊傷複發了，發起了高熱，至今未醒。”
江瀾手中的朱筆停了一下，“擅作主張，罰半個月俸祿。”
他放下朱筆，站起來，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快去請衡院正來。”
蘇公公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追上去，朝另一個方向跑去請太醫。
東宮的偏殿裡，燭火隻點了一盞。
沈凜趴在榻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被。白色裡衣被汗浸得半透明，背上縱橫交錯的傷痕若隱若現。
新舊傷疊在一起，深紫色的淤痕從肩胛一直蔓延到腰際，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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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凜因高熱麵色潮紅，嘴唇乾裂起皮，眉心擰得死緊，像是在夢裡也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江瀾推門進來的時候，沈凜正偏著頭枕在手臂上，碎發被汗黏在額角。
他走近，彎下腰，手心貼上沈凜的額頭，好燙。
江瀾正要收手去拿巾帕，手指被攥住了。
沈凜眼皮燒得通紅，睫毛上凝著一層水汽，整個人陷在昏沉裡。
但他攥著那隻手的力氣大得驚人，蠻不講理把那隻冰涼的手往自己臉上貼。
從掌心到手腕都密不透風的貼著，像一隻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碰見了一汪水，拚命地把臉往裡麵埋。
乾燥起皮嘴唇擦過江瀾手腕內側薄嫩的皮膚，癢的，刺的，像被一根燒過的細針輕輕劃了一下。
江瀾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最終沒有掙開，另一隻手朝旁邊伸出手。
蘇公公心領神會，把一條擰好的濕巾帕放進他手裡。
江瀾左手捏著巾帕，右手還被沈凜攥著。
他就著這個姿勢，用濕巾帕一點一點擦去沈凜額臉上的汗。
巾帕碰到滾燙的皮膚，沈凜像是被熨貼了一下，緊皺的眉頭鬆了半寸。
他的臉追著巾帕走，江瀾擦到哪裡他就往哪裡蹭，像一隻循著氣味找東西的小獸。
“好舒服。”聲音含含糊糊的從乾裂的嘴唇裡擠出來，帶著高熱病人特有的黏膩和沙啞。
江瀾把巾帕搭在他額頭上，手指抵住沈凜的眉心，想把那隻被他攥著的手抽出來，“沈長風，別仗著生病耍無賴。”
沈凜的力氣大得根本不講道理，攥著江瀾的手不鬆反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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