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 章 窮途末路（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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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瀾睫毛微顫，“陛下？”
“啊？”沈凜撓撓頭，“那，阿瀾？”
江瀾靠在椅背上，眼見著目的得逞，目光從沈凜臉上移開，落回到桌上的折子上，“朕當不起沈將軍一句阿瀾。”
沈凜目瞪口呆，手足無措，想說點什麼服軟的話，但此刻他站在禦書房裡，看著那件明黃色的龍袍和瘦削的臉，一時啞然。
那身龍袍像一道牆，把“陛下”和“阿瀾”隔在兩邊。
無論自己站在哪一邊，都離對麵那個人很遠。
“你可知朕叫你來，所為何事？”
沈凜垂下眼，看著自己靴尖前麵的那塊金磚，以為江瀾等自己好了，終於要興師問罪了。
“臣自知有罪。”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幸得陛下寬宏大量。”
江瀾沒有接話，輕哼一聲：“沈長風。”
“你還是不服氣。”
六個字，紮在沈凜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
“我服氣！”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下來，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哢哢響，“我沒有不服氣！”
“你明明心裡在怪朕，”江瀾指尖輕點著桌麵，“還說沒有。”
沈凜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知道嗎，”江瀾說，“隻要你不高興了，朕一眼便知。”
沈凜當然知道，阿瀾從小就看得出來。
他在校場上練刀練到手腕腫了，所有人都隻知道他皮實，看到他在笑，在耍寶。
隻有阿瀾走過來，把他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叫了太醫。
他在朝堂上被太傅罰站，所有人都因為他的搞怪覺得他不在乎，隻有阿瀾會在散學後拿出藥膏，細致地為他上藥。
他的情緒，江瀾一眼就能看出來，從小就這樣，從來不需要他開口。
所以江瀾現在也一眼就能看穿，知道他心裡還有不快，知道他嘴上說著“服氣”但心裡還紮著一根刺。
在知道江瀾還在乎他，偷偷把他帶回東宮養傷，那根刺就軟化了不少。
沈凜沉默了很久，他確實還有不快。
但江瀾已經做得很好了，他不應該對他發脾氣，更不應該讓他為難。
沈凜不知道怪誰，江瀾痛，他也痛得快死了。
他不知道該怪誰，怪太後黨？太後黨已經倒了。
怪太上皇？太上皇已經退位了，還下了罪己詔。
怪命運？可命運太虛了，什麼也抓不住。
沈崇死了，這是事實。
江瀾是皇帝，太上皇做的事，江瀾會一點也不知道嗎？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把他精心打磨送出的禮物當做垃圾一樣丟掉。
這些東西像一塊一塊的石頭，壘在一起，壘成了一堵牆，把沈凜和江瀾隔在兩邊。
沈凜知道這堵牆不是江瀾砌的，可是不知道何時，它就已經存在了。
“我發自肺腑希望阿瀾健康、平安、快樂。”沈凜率先軟下來，盯著自己靴尖前麵的那塊金磚。
“所有不高興的事，與阿瀾無關。”
沈凜承認他心裡有疙瘩，但這段時間思考下來也想明白，江瀾對他同樣重要。
他省去那些煽情和彎彎繞繞的解釋剖白，就隻一句：我希望你好，這就是沈凜的全部想法。
你不高興的事，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沒辦法替你解決，但我希望你好，也願意替你分擔不開心的事。
禦書房裡安靜了一瞬，江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似乎要透過他的眼睛一直望向最深處。
沈凜掌心滲出些細汗，內心忐忑的從袖子裡摸出那串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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