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 章 窮途末路（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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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凜的傷養了快一個月才能下地，他不安分，喜動，背上的杖痕結了痂又裂開，裂開了又結痂。
可以下地之後沈凜仗著自己功夫好，每天傍晚準時出現在禦書房門口，避開所有人，趴在門縫那兒往裡看一眼。
有時候江瀾在批折子，有時候在看發呆，有時候在跟大臣說話。
沈凜不看別人，隻看江瀾。看完就走了，也不進去，也不出聲。
有一次他趴在門縫上看的時候，江瀾正站在窗前看日頭。暮光從窗紙裡透進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沈凜蹲在門外麵，下巴擱在膝蓋上，把那道剪影看了一會兒，小聲說了一句：“我的阿瀾真好看。”
說完見著來人了，站起來就走，袍角帶風，牽到傷口了也不停。
蘇公公從廊柱後麵探出頭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又轉頭看了看禦書房那扇關著的門，歎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
禦書房裡，江瀾輕歎一聲，轉了轉手上的扳指。
江瀾當然知道沈凜在偷看他，藏身之術又不高明，還折騰自己學人家來去無影，裝高深。
沈凜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看著他們的態度，才驚覺江瀾身邊真的沒有一個知心人。
從前江瀾是太子，如今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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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沒有誰敢關心他吃飯了沒？做了什麼？
這些全都會被當做有心之人想謀害皇帝的證據。
當一切都關心在意不被允許，那麼那個人無疑是孤獨的。
沈凜看見江瀾每天過著這樣的生活，心裡空落落的，天大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更何況，那件事本來也就怨不上江瀾。
沈凜把那串青玉珠子戴在手腕，每天睡覺之前都要摸一摸親一親。
即便暫時物歸不了原主，那他也要好好的替他的主人保管。
再後來，沈凜偷看被發現了，江瀾丟了折子過去：“不用躲了，朕擬了一道召你回京的秘詔。”
“那我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這個意思是讓我還是先回去嗎？”
江瀾挑眉，“嗯，可以回將軍府了。”
江瀾讓他別急著走，邊關的戰事不打緊，北霜的降表簽了不到半年，就算要撕毀也要等到沒糧走投無路之前。
沈崇死後，邊軍暫由副將統領，那人是沈崇的老部下，鎮得住場麵。
江瀾在禦書房裡對沈凜說：“傷好了再走。”
沈凜喜笑顏開，笑得有些傻氣，“我就知道陛下還是最關心我。”
……
沈凜回來第一次上朝是在二月初二，龍抬頭的日子。
他換了朝服，他站在武將那一列的最前麵。
沒有人告訴他該站在哪裡，但他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自動往後退了半步，把那塊地方讓了出來。
太監喊了“上朝”，百官分列兩側，殿門大開，晨光湧進來，鋪在丹陛下的金磚地麵上。
江瀾戴著冕旒，前後各十二串玉珠，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玄色的龍袍上繡著的九條五爪金龍，在晨光裡若隱若現。
蔽膝垂在身前，每一道褶痕都壓得整整齊齊，和他十四歲時站在朝堂上的姿勢一模一樣。
冕旒的珠簾遮住了他的眉眼，沈凜站在下麵，仰著頭看，隻能看見珠簾後麵若隱若現的輪廓。
那些玉珠在江瀾臉前晃來晃去，把他的表情切成了無數個碎片，沈凜拚了半天，拚不出一個完整的阿瀾。
他忽然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堂堂正正的仔細看過江瀾了。
上一次認真麵對麵，還是在清江。
那晚五個人喝得爛醉，江瀾坐在月光下，側臉的線條被銀輝勾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他還是阿瀾，不是陛下。沈凜不知道從哪一刻起，阿瀾變成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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