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 章 窮途末路（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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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年秋，北霜撕了降書。
邊關的軍報像雪片一樣飛進京城，一封比一封急。
最開始是試探性的進犯，幾十人的騎兵隊越境騷擾，搶了邊民的東西就跑。
後來變成幾百人，燒了一個村子，殺了三十七個人，其中包括六個孩子。
再後來是屠城。
北霜的鐵騎踏進了一座沒有駐軍的小城，城中兩千三百餘人，無一幸免。
沈凜拿到軍報的那天，氣得把茶盞捏碎了。
碎瓷片紮進掌心，血流了一手，他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那行“城中兩千三百餘人，無一幸免”。
為此朝堂上吵了三天，主戰派說北霜欺人太甚，不打不是東淵人。主和派說剛打完大仗不過一年，國庫空虛，再打下去百姓活不了。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戶部說沒錢，兵部說沒糧，工部說冬天要到了路不好走。
吵到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龍椅上那個年輕帝王身上。
江瀾等了三天，聽完了所有人的意見，在第四天的早朝上說了一個字：“打。”
沒有和稀泥的模棱兩可，也不是主戰主和各退一步。
而是打！
鏗鏘有力，雷霆手段，不容置疑。
江瀾當場點了三路大軍，一路正麵迎敵，兩路側翼包抄。
糧草從江南調，軍餉從內庫出。
所有反對的聲音被他一個人壓了下去，像一塊石頭扔進海裡，水花都沒濺起來就直接沉底。
“東淵與北霜早已簽訂止戰協議，可北霜言而無信，屢次進犯我東淵領土。”
江瀾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一退再退，如此挑釁，再不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這樣的事還會發生無數次。”
“趁著這次機會，徹底一統。”
“讓百姓從此以後，不再受戰火離亂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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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凜站在武將列裡，攥著笏板，心中滾燙。
他看著龍椅上的江瀾，凝視冕旒珠簾後麵那雙沉靜的眼睛，忽然心臟狂跳，喉嚨發緊。
這個人，和他記憶中所有模樣的都重合在了一起。
十四歲在校場上說“世間無人能及阿凜”的少年，十五歲在清江卷著褲腿蹚過泥水的雲舟公子，十八歲坐在龍椅上說“徹底一統”的永安帝。
他一直是他，他一直沒變。
沈凜愚笨，竟現在才看全了他。
沈凜離開京城的前一晚，正在收拾行裝。
鎧甲擦了又擦，刀磨了又磨，貼身的東西都裝進了一個舊包袱裡。
他把那串和江瀾送他的玉佩拿出來看了又看，最後戴回到脖子上。
收拾完物件後，沈凜推開窗戶想看看天色，遙望皇宮的方向，結果看見一片火光。
橘紅色的，染紅了一小片天，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黑色的夜幕上。
沈凜心跳漏了一拍，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知道江瀾身邊有暗衛，知道皇宮的防火做得很嚴，知道這火大概率燒不到江瀾那裡。
但沈凜的手已經先於理智開始發抖了，腦子還沒想清楚，人已經從窗戶翻了出去。
他才顧不得什麼宵禁，顧不得京城內不得縱馬的律令。
沈凜行雲流水翻身上馬，一鞭子抽下去，馬蹄踏碎了深夜的寂靜，火急火燎地往皇宮趕。
街上更夫看見一匹瘋馬從巷子裡衝出來，嚇得手裡的梆子都掉了。
巡夜的兵丁想攔，但馬跑得太快，連臉都沒看清，隻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裹著一陣風刮過去。
皇宮的北門開著，盧永站在門口，看見遠處一匹快馬衝過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然後側身讓開了。
他沒有攔，甚至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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