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 章 窮途末路（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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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喪事辦了四十九天。
這四十九天裡，江瀾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白天是繁複的祭奠儀式，他要跪、要拜、要念祭文。
祭文是蘇晏清寫的，通篇駢四儷六，字字泣血。
江瀾念得嗓子都啞了還沒念完，晚上是批不完的折子，處理不完的事情。
前方的軍報、後方的糧草、朝堂上的人事、地方的奏報，摞在一起比書案還高。
江瀾批到三更天是常事，批累了就把手串褪下來，放在手裡，閉眸一顆一顆地轉著。
珠子碰撞發出清越的聲響，叮叮的，在空曠的禦書房裡回響。
蘇晏清和裴知舟來彙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江瀾坐在書案後麵，素服還沒換，白色的麻布袍子在燭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他的眼睛底下青了一片，但目光清亮，手裡捏著朱筆，正在一本折子上批字。
蘇晏清先開口：“陛下，前方戰事吃緊，戶部那邊核算過了，以目前的糧草儲備，最多還能撐兩個月。”
“若強行征收賦稅，百姓負擔太重，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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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淵剛剛穩定一點，百廢待興，百姓經不起再一次的盤剝。
先帝發喪已經花了一大筆錢，前方的軍餉又是無底洞，兩邊同時燒錢，國庫是撐不住的。
江瀾放下朱筆，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朕本也不想從百姓身上多征。”他的聲音有一點啞，“東淵現在什麼狀況，朕心裡有數。”
“百廢待興，老百姓的錢是種子，種在地裡能長出糧食來。有了糧食，他們明年才有奔頭。”
“現在把種子收了，明年連苗都沒有。”
蘇晏清和江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跟在江瀾身邊的時間都不短了，蘇晏清更是從清江就開始替他辦差。
這一眼對視，話沒出口，意思已經通了。
“陛下的意思是從國庫出？”蘇晏清問。
他知道國庫的情況，也知道這個口子一開意味著什麼。
江瀾沒有回答，轉頭看向裴知舟。
裴知舟坐在蘇晏清旁邊，圓滾滾的身子陷在椅子裡，手裡捏著一塊糕點，碎渣掉了滿身，一直沒吃。
他聽見江瀾叫他，連忙把那團碎糕點塞進嘴裡，囫圇咽了，差點沒噎著，“裴家的商鋪，今年利潤可以上貢三成。”
裴知舟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猶豫，但說完之後自己先皺了一下眉頭。
倒不是心疼錢，是他在心中粗略一算，發現三成遠遠不夠。
裴家的產業再大，也隻是東淵商賈中的一家，三成的利潤塞進軍餉那個無底洞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果然，江瀾聞言搖了搖頭，“不夠。”
“朕要的不是你裴家的三成利。”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目光從裴知舟臉上移到蘇晏清臉上。
“沈凜打仗要糧。”
“之前太後黨勾結外敵，其人員我們並未全部清除。其中有些不乏是一方富商。”
蘇晏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腦子轉得很快，江瀾隻說了一半，他已經把後半句接上了，“陛下的意思是，我們找理由繳了那些人的錢糧？”
“是，也不是。”
江瀾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輿圖前。
輿圖上標注著東淵的十三州，其中幾個州的位置被人用朱筆圈了出來，是那幾個富商盤踞的地方。
“光抄家，是抄不出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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