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夜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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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河在午後陽光下緩緩流淌，波光粼粼，像鋪了一河碎金，可惜謝海棠此刻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她讓春杏守在馬車旁自己卻沿著河岸走了很久，直到找到一處僻靜的柳樹下。石凳上落了幾片柳絮，她拂去坐下，看著河水發呆。
一品香茶樓就在河的對岸，雕花木窗半開，隱約能看見那裡有人坐在雅間裡，一動不動。謝海棠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誘餌已拋出來了，就看那條魚兒吃不吃了。
她現在要想的，是如何對若凱和雲舒開口，一想到自己的兒女心裡一陣難過。
十六歲的若凱，性子像極了年少時的她——果決、聰慧、眼裡揉不得沙子。去年他在書院與同窗爭執，因為對方說了句“商賈之子終究低人一等”，他竟將人按在地上打。劉元京聽聞後很生氣地罰他跪祠堂，他跪得筆直，咬著牙滿臉的不服說：“兒子沒錯。”
雲舒今年十四歲了，表麵溫順乖巧，可謝海棠知道，女兒心裡藏著事。去年中秋，永平侯府夫人設宴，雲舒精心準備了一支舞，跳得極好。宴後那些官家小姐圍著她誇讚，可轉身就聽見有人說：“跳得再好又如何？她娘是商戶出身，將來議親，高門大戶誰會要？”
雲舒當時什麼也沒說，隻是回府後，將自己關在房裡一整夜，之後她的性子就變得有點怯弱了，不太願意和別人認識。
謝海棠想起這些，心口一陣悶痛。
她伸手探向懷中，摸到一個小小的荷包——那是若凱七歲那年，偷偷塞給她的。荷包裡裝著一頁紙，是劉元京的字跡：
“娶婦得商女，如衣錦夜行。縱有千般好，難登大雅庭。”
稚嫩的童音猶在耳邊：“娘，爹是在說你嗎？什麼叫‘難登大雅庭’？”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她好像還笑著回答他說：“爹在練字呢，亂寫的。”
可若凱不信。那孩子太聰明，聰明到能看懂父親眼裡的情緒，能聽懂那些官場同僚來家裡做客時，話裡話外的調侃。
“劉兄真是好福氣，嶽家如此豐厚，省了多少操勞！”
“是啊，聽說嫂夫人持家有方，不愧是商賈之家出來的，算盤打得精！”
每回聽到這些，劉元京的臉色就會沉一分，而她會笑著岔開話題，吩咐丫鬟添茶，仿佛聽不懂那些話裡的刺。
十七年了，她為了一雙兒女裝了十七年。
裝溫柔，裝賢淑，裝聽不懂那些諷刺，裝不在意丈夫的疏離。
直到前兩天，劉元京說他想娶永平侯府的二小姐趙清語為平妻，而她第二天還特意找人去打聽了一下有關於這位趙小姐的事情，這位趙小姐是永平侯府的二小姐，是一位姨娘生的庶女，她十六歲那年就被永平侯安排嫁給了當地的一位富商的大公子做正妻，可惜那大公子是福薄的，成親兩年還沒有生下一男半女就突然病逝了，之後守寡了三年這位趙小姐就哭鬨著要歸零，那富商因著永平侯的勢力不敢有意見。
而她和劉元京認識還要從永平侯府舉辦的一次宴席說起，趙清語在花園裡見到劉元京就對他一見傾心，打聽下知道他是青州府知府，家裡隻有一妻和一雙兒女沒有通房沒有侍妾，她就想著以自己美貌和手段還有侯府的關係把這位劉知府拿捏應該是很容易的事，她就製造了機會遇見了劉元京，還主動投抱在他的懷裡，劉元京哪裡抵抗得了美人在懷的誘惑？就這樣他們勾搭在一起了。
謝海棠看著河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她今天見到那位趙小姐，她突然感覺她和劉元京很配，都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做了婊還要立牌坊的那種。
河風吹來，帶著水汽的涼意。謝海棠閉上眼睛，任由那些被封印多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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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七年前的冬天，寧州府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謝海棠記得很清楚，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父親去鄰縣收賬，說好午後回來，可等到天黑都不見人影。雪越下越大，她坐不住了，披了鬥篷就要去尋，卻被管家攔住。
“小姐，這雪太大了，路都封了！老爺許是在哪個客棧歇下了，明日雪停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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