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
雲舒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輕聲道：“娘，女兒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不讓您受半點委屈。”
謝海棠摸摸她的頭，笑道：“傻孩子，娘有你們在身邊，就是最大的福氣。”
接下來兩日，整個後院忙碌得像一鍋煮沸的水。
若凱帶著劉福，一趟趟往外跑。他們先去鏢局雇了二十個鏢師——謝海棠說，這一路雖不算遠，但帶著這麼多嫁妝，小心駛得萬年船。然後又去車馬行租了十輛大車，每輛車配兩個車夫，都是走慣長途的老手。
雲舒和春杏、翠兒則負責整理嫁妝。謝海棠的嫁妝單子足足有三頁紙，密密麻麻列著各類物件——家具、擺設、綢緞、首飾、古籍、字畫……還有一些是這些年在劉府添置的，雖不在嫁妝單子上，卻是她自己的體己。
“小姐，這對花瓶要帶走嗎？”春杏捧著一對青花瓷瓶，小心翼翼地問。
謝海棠看了一眼。那是她出嫁時父親特意從景德鎮定製的，瓶身上繪著海棠花，是她最心愛的物件之一。
“帶走。”她說，“仔細包好，別磕了。”
“是。”
雲舒蹲在箱子前，一樣一樣清點著首飾。那些首飾她從小看到大，每一件都有故事——這支金步搖是娘親出嫁時外婆給的，那對玉鐲是外公在娘親十歲時送的，這串珍珠項鏈是娘親第一次押貨走商賺了錢後買的……
“娘，”雲舒忽然抬頭，“這支簪子，是爹送的嗎？”
謝海棠走過去，接過那支簪子。那是一支素銀簪子，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做工不算精致，卻透著幾分雅致。她看了許久，才輕聲道：“是。是你爹當年中榜後，用第一份俸祿買的。”
雲舒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那……要帶走嗎？”
謝海棠沉默片刻，將簪子放回匣子裡：“帶著吧。到底是份念想，留著做個見證。”
見證什麼？見證她曾真心待過他，見證她曾信過他的諾言，見證那場十七年的夢，終於醒了。
第三日上午，劉元京派人來請謝海棠去前廳清點嫁妝。
謝海棠帶著若凱和雲舒走進前廳時，看見廳中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口箱子，箱子蓋打開，裡麵分門別類放著各種物件。劉元京坐在主位上，臉色淡淡的，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沒有說話。
趙清語也在。她坐在劉元京身側，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褙子，發髻上簪著赤金點翠的鳳頭釵，整個人明豔照人。見謝海棠進來，她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夫人來了。”她站起身，笑得溫婉得體，“大人這兩日可辛苦了，為了補齊夫人的嫁妝，跑了多少地方，托了多少人情。夫人看看，可還滿意？”
謝海棠沒有理她，徑直走到箱子前，一樣一樣看過去。
劉元京確實補齊了。那些找不到原物的，都用銀子代替了——一錠錠雪白的銀元寶，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在陽光下閃著光。她拿起單子，仔細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點點頭。
“齊了。”她轉身看向劉元京，“多謝劉大人。”
劉元京的臉色微微緩和，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見謝海棠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
“等等。”趙清語忽然開口。
謝海棠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趙清語從袖中取出一個檀木盒子，雙手捧著，走到謝海棠麵前。她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婉，聲音也愈發輕柔：
“夫人，這是清語的一點心意，給夫人添妝。夫人此去寧州府，路途遙遠，還望夫人保重。”
她說著，打開盒子。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一疊銀票，每張一百兩，粗略看去，總有十幾張。
廳中一時寂靜。
劉元京的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若凱和雲舒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警惕——這趙清語，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謝海棠低頭看著那盒銀票，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春風拂過水麵，沒有一絲波瀾。她伸出手，接過盒子，合上蓋子，收入袖中。
“多謝趙小姐。”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趙小姐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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