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瀟灑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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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書簽下的當天下午，謝海棠回到劉府後院的時刻，日頭已經偏西。
她站在院中那棵海棠樹下，看著滿樹繁花在夕陽裡染上一層金紅。花瓣紛紛揚揚地落著，有幾片飄到她肩上，她伸手拂去，卻發現自己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終於走到這一步後的如釋重負。
“夫人。”春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您……真的要和離了？”
謝海棠轉身，看見春杏站在廊下，眼圈紅紅的，顯然已經哭過。這丫頭從她嫁進劉府時就跟著她，那時春杏才十二歲，是她從謝家帶來的陪嫁丫鬟。十七年了，春杏從一個黃毛丫頭長成了二十幾歲的大姑娘，卻因著她的緣故，一直沒嫁人。
“春杏，”謝海棠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我正要找你。”
春杏抬眼看著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謝海棠拉著她在廊下坐下，輕聲道：“我要走了，帶著若凱和雲舒，回寧州府去。春杏，你跟了我十七年，我……我不能替你做主。你若願意留在劉府，我會替你安排好後路；你若想回家，我也給你備一份嫁妝；你若……”
“夫人！”春杏突然跪了下來，眼淚奪眶而出，“奴婢跟著您！您去哪兒，奴婢就去哪兒！奴婢不留在劉府，也不要回家，奴婢就要跟著您！”
謝海棠的眼眶也紅了。她彎腰扶起春杏，將她擁進懷裡，像擁著一個親人。
“好，”她哽咽道，“咱們一起走。”
翌日清晨，謝海棠讓人將府中所有從謝家帶來的人叫到後院。
院子裡站了十幾個人——有當年陪嫁過來的嬤嬤、丫鬟，也有後來謝家送來幫忙的仆從。他們站在海棠樹下，神色各異，有的低著頭不敢看她，有的偷偷交換眼神，隻有站在最前麵的張嬤嬤，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謝海棠，滿是擔憂和不舍。
張嬤嬤是謝海棠的奶娘，從她出生起就抱著她，喂她吃奶，哄她睡覺。謝海棠十歲那年，母親病逝，是張嬤嬤陪著她熬過那段最難的日子。後來她出嫁，張嬤嬤說什麼也要跟著來，說是“小姐去哪兒，老奴就去哪兒”。
這一跟，就是大半輩子了。
謝海棠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張嬤嬤身上。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諸位，想必都聽說了。我已與劉大人和離，不日便要離開劉府，回寧州府去。”
院子裡一片寂靜，隻有海棠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你們中有些人，是從謝家跟著我來的；有些是後來謝家送來的；也有些是在劉府這些年，我陸續買進來的。”謝海棠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今日叫你們來，是想問一句——有誰願意隨我離開的，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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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院子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沒有人動。
謝海棠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那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頭，是她五年前從人牙子手裡買下的，當時那丫頭餓得麵黃肌瘦，是她親自喂了半個月的粥，才把人救回來。那個管廚房的婆子，是張嬤嬤的同鄉，在謝家做了二十年，是她出嫁時父親特意送來的。那個負責針線的姑娘，是她一手教出來的，繡工比外頭的繡娘還好……
可是此刻，他們隻是低著頭，不敢看她。
“夫人……”終於有人開口，是管廚房的婆子，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是老奴不想跟著夫人，實在是……老奴的男人孩子都在青州府，走不了……”
謝海棠點點頭：“我明白。你不必解釋。”
婆子如釋重負地退後一步，再不敢開口。
又有人陸續開口，理由五花八門——家裡有老母要奉養、男人在府裡當差走不開、孩子還小經不起長途奔波……謝海棠一一聽著，一一頷首，臉上沒有一絲不悅。
終於，院子裡隻剩下三個人還站在原地。
張嬤嬤第一個站出來，花白的頭發在晨光裡微微顫動，聲音卻穩穩的：“老奴跟著小姐。小姐去哪兒，老奴就去哪兒。老奴這條命，是謝家給的，到死都是謝家的人。”
謝海棠的眼淚險些落下來。她走過去，握住張嬤嬤粗糙的手，用力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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