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禪位別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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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皇宮的深夜，靜得能聽見更漏的滴答聲。
養心殿東暖閣裡，燭火將魏辰之的身影投在窗紙上。他今年三十八歲，可燭光下，眼角的細紋已清晰可見。
案上攤開一份北境軍報，朱筆批閱的字跡剛勁有力，執筆的手穩健有力。
“陛下，太子殿下來了。”內侍總管福安輕聲稟報。
“讓他進來。”魏辰之頭也沒抬的說了一句。
門開處，魏乾躬身而入。十六歲的少年身姿挺拔，雖穿著杏黃常服，眉宇間卻已有儲君的沉穩氣度。他身後跟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少年，都是朝中重臣之子，自幼被選為太子伴讀，如今也常在宮中走動。
“兒臣參見父皇。”魏乾行禮。
幾個伴讀也紛紛跪拜：“臣等參見陛下。”
魏辰之抬眼，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那幾個少年——鎮國公長孫林翊、首輔次子陳文遠、兵部尚書之子趙驍……都是他親自為太子挑選的，未來的股肱之臣。
“平身。”他放下朱筆，“這麼晚了，有事？”
魏乾起身回道：“回父皇，方才兒臣與林翊他們在論《鹽鐵論》，一時忘了時辰。知道父皇肯定還沒有歇下便過來請安。”
林翊在一旁笑道：“陛下，殿下今日駁得臣等啞口無言，論政之才，臣等望塵莫及啊。！”
魏辰之嘴角微揚，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他看向兒子：“哦？乾兒，那你覺得鹽鐵該官營還是私營？”
魏乾看見父皇末考他，他躬身行了一禮後才朗聲道：“兒臣以為，鹽鐵關乎國計民生，當以官營為主，私營為輔。官營可保供應、穩物價、充國庫；私營可活市場、促競爭、惠百姓。二者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回答得條理清晰，既承襲了國策，又有自己的見解。
魏辰之一邊聽著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欣慰。他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吧，朕與太子有話要說。”
林翊幾人躬身退去。福安也領著內侍退出殿外，輕輕掩上門。
暖閣裡隻剩下父子二人。
燭火劈啪一聲，爆出個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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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辰之靠在椅背上，閉目片刻，才緩緩開口：“乾兒，你今年十六了。”
“是，父皇。”
“朕十六歲時，”魏辰之睜開眼，目光悠遠，“還在江南‘養病’。那時先帝,你皇祖父......的幾個兒子正鬥得你死我活，朕的父王，你的王祖父睿親王，為了避禍，把朕送到江南。”
魏乾靜靜聽著。這些往事，他聽過一些，卻從未聽父皇如此平緩地講述。
“後來你王祖父‘暴斃’，朕不得不從江南回來。”魏辰之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九子奪嫡，五死三廢一瘋。先帝心力交瘁，看遍宗室子弟，選中了朕——一個母族微賤、無依無靠、卻還有幾分聰慧的侄兒。”
他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譏誚：“因為朕好掌控。”
“父皇……”魏乾心頭一緊，世人隻看見皇家的尊貴和繁華卻看不見皇家裡的殘酷與黑暗。
魏辰之擺擺手，繼續道：“朕十七歲入主東宮，十八歲登基，至今已在這皇宮住了二十年。二十年，朕看著你從繈褓嬰兒長成如今模樣，看著這江山從風雨飄搖到如今……勉強算得上海晏河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隻有遠處宮燈幾點微光，像散落的星子。
“乾兒，”他背對著兒子，聲音飄忽，“朕累了。”
魏乾心頭一震，猛地抬頭。
魏辰之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這個位置，朕坐了二十年。二十年，朕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不少。如今，是時候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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