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秋風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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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離開京城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魏辰之掀開車簾，回望那座漸行漸遠的巍峨城池。二十年來，他無數次站在這座城的最高處俯瞰天下，卻從未真正走出來看過。此刻晨光微熹，城樓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場漸漸遠去的夢。
“太上皇，”福安在一旁輕聲道，“外頭風大，仔細別著涼。”
魏辰之放下車簾，靠回車壁，唇角彎了彎：“福安，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福安一怔，隨即答道：“回太上皇，老奴從您十四歲起就在身邊伺候，算來已經三十年了。”
“三十年。”魏辰之點點頭，“這三十年，你跟著朕在這四方城裡，可曾想過出去看看？”
福安想了想，老實道：“老奴是奴才，主子在哪，老奴就在哪。主子想出去，老奴就跟著出去；主子不想出去，老奴就陪著在宮裡待著。”
魏辰之笑了，那笑容比在宮裡時舒展了許多：“那這回，你可得好好看看了。”
馬車轆轆向前，駛出城門，駛上官道。車後，四匹駿馬不緊不慢地跟著，馬上坐著四個便裝男子——陳平、孫毅、趙虎、周武，都是跟了魏辰之多年的貼身護衛。此番出宮，他們都換了尋常百姓的裝束，腰間暗藏兵刃，目光卻時刻警惕著四周。
“爺，”陳平催馬上前，在車窗邊低聲道，“咱們往哪個方向走？”
魏辰之掀開車簾，望向遠方，聲音平靜：“往北。”
“北？”陳平愣了愣，“北邊可是邊關......”
“就去邊關。”魏辰之的目光越過官道，投向更遠的天際，“朕——我想去看看，這些年打下來的邊關，到底是什麼模樣。”
陳平不再多問，拱手一禮，撥馬回到車隊前方。
馬車轆轆，載著這位剛剛卸下江山的前任帝王，駛向未知的遠方。
這一走，便是三個月。
魏辰之沒有走官道，專挑尋常百姓走的鄉間小路。馬車慢悠悠地走，遇山看山，遇水看水，遇村便停，遇鎮便歇。
福安起初還擔心這位主兒不習慣這樣的行程，後來卻發現，這位爺比他想像的要隨和得多，住得了客棧，也住得了農家；吃得下酒樓的大菜，也吃得下農家的粗糧。偶爾在路上遇見行人，他還會讓福安去請人家過來，親自與人家攀談幾句，問問收成，問問生計，問問賦稅，問問地方官的作為。
有一次，他們在一個村口遇見個賣茶的老漢。魏辰之讓福安停了車，自己下來要了碗茶，坐在人家的破凳子上，一聊就是一個時辰。
“老人家，這日子過得怎麼樣？”他手裡捧著一隻缺了口的碗，一邊聲音溫和地問。
老漢咧嘴笑，露出一口豁牙：“托當老天的福啊！這幾年風調雨順，收成好，日子比前些年強多了。朝廷又減了咱們的賦稅，還派當官的來教咱們種新式的莊稼，那玉米、紅薯，產量高著呢！”
魏辰之聽著，嘴角微微彎起。他想起當年力排眾議推行新政時，朝堂上吵成什麼樣子。如今，那些反對的聲音，早已淹沒在這老漢樸實的笑容裡。
“嗯，有這些糧食咱們就算是遇到什麼天災都不怕沒有吃的了，看你現在這般安逸看來縣老爺也是個好官。”他喝了口水不經意的繼續閒聊。
老漢笑著點頭：“是啊！咱們這兒的縣太爺，是個好官！去年發大水，他帶著人連夜上堤，差點把自己淹死。老百姓都記著他的好呢！”
魏辰之嘴角彎了彎，從懷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福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聲問：“爺，要不要讓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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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辰之搖搖頭，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聲音很輕：“不用。就是想親眼看看，我這二十年，到底做出了一個什麼樣的大魏。”
他頓了頓，又道：“看了，才放心。”
福安聽著，眼眶微微發熱。他跟了太上皇三十年，最明白這位主兒的性子——看著對什麼都淡淡的，可心裡裝的，從來都是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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