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才慢慢鬆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帶著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環佩相擊的細響。
徐嬌語提著一盞小燈，緩步從花廳側門走了進來。
她今晚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一件嶄新的粉色褙子，外麵罩著一件同色的輕紗披帛，襯得她整個人嬌豔欲滴。她的頭發挽成了一個精致的飛仙髻，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隨著她步伐的起伏輕輕晃動，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的臉上化了精致的妝容，眉眼描得細長，嘴唇點了胭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朵在夜色中盛開的牡丹。
自從張氏被休、被送出京城之後，徐嬌語一直獨自住在西院，深居簡出。她很少出現在徐正坤麵前，更不會主動來花廳。可今晚，她不僅來了，還來得這般隆重。徐正坤看見她的那一刻，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他自然明白女兒的心思，那點念想，和她母親當年如出一轍。可他當著皇上的麵，又不好直接喝斥她，隻能不動聲色地坐著，看她要做什麼。
徐嬌語走進花廳，目光先是飛快地在魏乾身上掃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緩緩走到廳中央，盈盈拜了下去。她的動作優雅而標準，像是練過無數遍一樣，連裙擺鋪開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臣女徐嬌語，叩見皇上。”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像是一層蜜糖裹著舌尖，帶著一種刻意的、恰到好處的酥麻，“不知皇上駕臨，臣女未曾遠迎，還望皇上恕罪。”
魏乾端坐在上首，手裡的茶盞甚至沒有放下。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隻在她那張精心妝點的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聲音也淡淡的：“免了。朕今日微服，不必多禮。”
徐嬌語直起身，臉上掛著得體的、嬌羞的笑容。她沒有急著退下，而是微微側過身，朝著徐正坤的方向，聲音又軟了幾分：“女兒許久沒有陪父親用膳了，今日聽說父親還未用晚膳，便想著過來陪陪父親。不想皇上也在，倒顯得女兒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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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是來陪父親的，孝心可嘉；又把“遇見皇上”說成是巧合，看似無意，實則步步為營。徐正坤自然聽得出她話裡的意思，可當著皇上的麵，他不能把話說得太直白，隻能順著她的話接下去，聲音不鹹不淡：“是啊，語兒好久沒有陪為父用膳了。既然來了，就坐下吧。晚膳快好了，等你姐姐換完衣裳出來，就可以開席了。”
徐嬌語輕輕“嗯”了一聲，在徐正坤旁邊的位置坐下。她坐下的姿態很優雅，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側著頭，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魏乾那邊飄去。可魏乾仿佛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存在，隻是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目光落在廳外庭院裡那幾株在夜風中搖曳的玉蘭樹上。
徐嬌語等了一會兒，見魏乾沒有任何反應，心裡微微有些發急，可麵上依舊掛著那副得體的笑容。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流轉間，仿佛不經意地開了口：“父親，姐姐怎麼還沒出來？莫不是在外麵玩了一天，累著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像是一個好妹妹在關心姐姐。可那話裡藏著的刺，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在外麵玩了一天”，輕飄飄的幾個字，卻把一個大家閨秀不該有的“野”字貼在了徐嬌嬌身上。一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成日在外頭跑，傳出去像什麼話？
徐正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正要開口把話岔開，就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花廳門口傳來。
“妹妹這是在關心我呢？”
徐嬌嬌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衣裳，是一件淡青色的家常褙子，頭發隨意地挽了個髻，用一支白玉簪別住，臉上沒有多餘的脂粉，乾乾淨淨的，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和徐嬌語那身精心打扮相比，她這身裝扮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後院散步。可偏偏是這份隨意，襯得她眉眼間那股子天然的明媚越發奪目，反倒讓徐嬌語那滿身的珠翠胭脂顯得有些用力過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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