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又看了一眼神色疲憊卻始終不肯離開的魏辰之，心裡那片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下來。她這輩子見過太多虛情假意的男人，這位九爺從入夜到現在沒有合過眼，始終守在小姐床邊。這樣的人，值得小姐托付後半生。
"九爺，老奴和春杏就在隔壁守著，您若有什麼吩咐，隨時叫人。"張嬤嬤說完，拉著春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魏辰之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謝海棠臉上。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但剛才那股不正常的潮紅已經退了大半，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熱度退下來了，雖然還有一點溫溫的，但已經不像方才那麼燙人了。他又輕輕揭開紗布看了看傷口，依然是乾淨的，沒有滲血的跡象。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憋了太久，吐出來的時候連胸腔都微微塌了一下。他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靠在椅背上，望著燭火出神。
那盞燭火跳了幾下，終於燃儘了最後一點油，熄了。窗紙透進來一層朦朦朧朧的灰白——天快亮了。
謝海棠是順著那層灰白色的光慢慢睜開眼睛的。
她先是感覺到一陣沉沉的疲憊，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渾身都酸軟乏力。她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入目是熟悉的帳頂，這是她的房間？
她微微側過頭，就看見了趴在床邊睡著的那個人。
魏辰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上半身伏在床沿，一隻手還握著她沒受傷的那隻手。他的臉側著，枕在自己手臂上，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裡也沒有完全鬆開。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眼下那層淡淡的青黑照得一清二楚。他的衣裳有些皺了，頭發也有些散亂。
謝海棠看著他，肩傳來痛的感覺，但她的心是暖的。
她想抬手去碰一碰他的臉，可她的手被他握著，輕輕動了一下，還沒抽出來，魏辰之就醒了。
他幾乎是瞬間抬起了頭，眼睛在晨光裡還有些迷蒙，可那迷蒙隻持續了一瞬，在對上她那雙正看著他的眼睛時，一下子化成了驚喜。"海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謝海棠看著他眼底那層還沒來得及散去的驚慌，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極輕的弧度："怎麼是你守在這兒？"
魏辰之握住她的手緊了緊，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後的沙啞："我不守在這兒，誰守？你昨晚燒得燙人，把我嚇壞了。"
謝海棠不知道自己昨晚發燒的事，現在的她心裡軟軟的，很想抱住這個男人說，她沒事，她不喜歡看見他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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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慢慢伸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巴："你一夜沒睡？"
魏辰之偏過頭，把那根手指握在掌心裡，聲音低低的："睡了一會兒。趴在這兒睡的。"
謝海棠看著他這副樣子，想說他幾句"多大的人了還不知道照顧自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隻是輕輕彎了彎嘴角，聲音帶著剛醒來的虛弱："那現在天亮了，你該去歇著了。"
魏辰之搖了搖頭，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撥開："不急。你先喝口水，再吃點東西。陳大夫說了，你得好好養著。"
他說著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又走回床邊，一隻手托著她的後頸，輕輕把她扶起來一些，把杯子遞到她嘴邊。謝海棠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像是被那溫度慢慢喚醒了一樣，連氣息都順暢了幾分。
她喝完了水，魏辰之把杯子放下，又幫她靠在枕頭上坐穩。他做完這一切才重新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怎麼了？"謝海棠被他看得有些納悶，"我臉上有東西？"
魏辰之搖了搖頭，伸手握住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揉著。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得像是怕驚動窗外剛剛亮起來的天光："海棠，你知不知道，你肚子裡已經有了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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