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上，又慢慢移到她蓋著薄被的小腹處。
他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帶著一種試探著的小心："海棠，我們回京好不好？”
謝海棠的笑意頓住了。
她看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魏辰之見她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緊張："你現在懷著孩子，年紀也……這胎一定會很辛苦的。太醫院有最好的太醫，也有專門的醫女，可以隨時照顧到你，若有什麼事，也好過在小鎮上四處找人。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聲音又輕了幾分："我們的孩子，你也希望他能光明正大地認祖歸宗吧？"
謝海棠沉默了。她靠在枕頭上，目光垂下來落在他握著自己的手上。她知道他說得對，太醫院有最好的大夫，有專門的醫女，生產的時候比在小鎮上安全得多。她也知道，孩子若是跟他回了京，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室血脈，將來長大了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魏辰之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海棠？"
謝海棠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在燭光裡格外深邃的眼睛。那裡麵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絕的忐忑。她看著他眼底那片認真，心裡那層一直裹著的殼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剝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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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說過，你此生不會再立後了，"她開口，聲音很輕，"那你帶我回京，算什麼？"
魏辰之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漫到眼底。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聲音不高，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說過，大不了我下一道罪己詔，自己說的話自己收回來。為了你，我什麼都豁得出去。現在我隻想問你一句......"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認真得像在宣什麼誓："我能為了你豁出去所有，那你呢？你能為了我，無論風雨都陪在我身邊嗎？"
謝海棠看著他那雙眼睛，他眼底那片坦蕩的、不帶任何保留的深情，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變得清晰而沉穩，她知道自己徹底淪陷了。
她揚起和笑臉，輕輕點了點頭："好。"
魏辰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暮色裡突然亮起的一盞燈。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謝海棠就抬手輕輕按在他嘴唇上，繼續說了下去："但我有個條件。我得等胎兒穩了再動身。而且這裡的事要安排好，春杏和陳平的婚事就在下個月初，我不能丟下她不管。還有雲舒的生辰……"
魏辰之笑著聽她一件一件地數，等她數完了，才接了一句："嗯，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乾兒這次來江南就是為了他的生辰，既然如此那就等過完他的生辰，胎兒也過了三個月，到時候我們就一起回京。"
謝海棠聽完在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最快也要兩個月後才動身。她鬆了一口氣，覺得這個時間足夠她把懷陽鎮的一切安排妥當了。
她又想起什麼，轉頭看著他："對了，雲舒今天告訴我，她想學醫，你有沒有什麼好的大夫給她做師傅？"
魏辰之挑了挑眉："她想學醫？"
"嗯，"謝海棠點了點頭，"她說昨天看著我受傷卻什麼都幫不上，心裡很難受，所以想學醫，以後能幫到人。我已經答應她了，我想之方麵你應該了解得比我多。”
魏辰之聽完，嘴角浮起一個愉悅的笑容："這事好辦。太醫院裡有一位醫術不錯的女醫，姓周，專攻婦人科和小兒科，在太醫院待了十幾年，經驗豐富。等回了京，我讓人安排她收雲舒為徒。"
謝海棠聞言，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有女醫？"
"真的。"魏辰之看著她那副驚喜的樣子，眼裡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太醫院裡雖然以男醫為主，但也有幾位女醫，專為宮中的女眷診治。那位周太醫醫術好，人也和氣，雲舒跟著她不會受委屈。"
謝海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枕頭上，像是放下了心裡最大的一件心事。她看著魏辰之在燭光裡溫和的側臉，心想，或許回京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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