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隻是輕輕撫了撫她的手背,問了一句:"雲舒,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想找一個什麼樣的夫君?"
雲舒沒想到母親會突然問這個。她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垂下去,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人影,可很快就被自己壓了下去。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出來,平平的,沒有起伏:"我聽娘的安排就好。"
謝海棠看著她那副垂著眼睫、語氣平靜的模樣,她握著她的手,聲音放得很輕很緩:"娘當初嫁給你父親的時候,是喜歡他的。不是因為他是當官的,而是覺得他是一個重承諾的人。可後來娘才發現,他看重的是自己重承諾的名聲,不是承諾本身。他並不喜歡娘,所以娘在劉府那十七年是怎麼過的,你比誰都清楚。"
她頓了頓,感覺到雲舒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又繼續說下去:"娘不想讓你走娘的老路。既然要嫁人,就一定要找一個你喜歡的,他也真心喜歡你的——這叫兩情相悅。娘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錢我們自己有,地位你父親和乾兒都能給。但前提是,他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你,而不是因為你背後有誰。"
謝海棠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女兒那雙在燭火裡微微泛光的眼睛。她看見雲舒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又被她咽了回去。她沒有催她,隻是耐心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雲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娘,女兒什麼都不會。做不了當家主母。"
謝海棠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忽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麼。她沒有急著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雲舒,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眼裡帶笑地看著她:"雲舒,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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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的手指猛地蜷緊了一下。她抬起頭來,對上母親那雙在燭火裡格外溫柔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雲舒才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一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水麵上:"是林世子。"
謝海棠聽見那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反而鬆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女兒那雙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她攥著衣角的指尖,小姑娘終於長大了,有自己的心上人了。
她握著雲舒的手,聲音帶著笑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雲舒的耳朵紅得更厲害了,可她這一次沒有躲。她低著頭,像是要把那些藏在心底很久的話一點一點地掏出來:"在懷陽鎮的時候,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隻是每次他看我,我都想多看他一眼。那天下大雨他去堤上,我攥著他的衣角不想讓他走,我才知道——我可能是喜歡他的。可到了京城之後,我知道他是鎮國公府的世子,他家裡要給他說親,都是那些門當戶對的姑娘。我什麼都不會,連詩詞都背不全幾首,我,我知道配不上他。"
謝海棠聽著她說那些話,看著她垂著眼睫、把"配不上"三個字說得那麼輕,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疼,卻讓她整個人都沉了一下。她沒有急著安慰,也沒有說那些"你怎麼會配不上"之類的話,隻是等她說完了,才開口。
"傻孩子,誰也不是一出生就會做當家主母的。不會的可以學,你不是已經在跟著周女醫學醫了嗎?那管家的事,也可以學。"
謝海棠看著她重新抬起眼來的目光,聲音又放輕了幾分:"你隻要願意,娘就找人教你管家,一點一點地教你,不急。你平常還是跟著師傅學醫,休沐了就回來學學怎麼管院子、看賬目、調理下人的事。等你慢慢學起來,你就不會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了。"
雲舒聽著一句一句像是為她量身鋪好的路,心裡的那塊石頭,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托了一下,慢慢鬆動了幾分。她抬起頭來,看著母親那雙在燭火裡帶著篤定和溫柔的眼睛,聲音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試探著往前邁出一步的顫意:"娘——我真的可以去試一試嗎?"
謝海棠看著她眼底那層慢慢浮起來的、帶著小心翼翼的亮光,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笑意,溫和得像是要把所有的猶疑都輕輕包裹住:"傻孩子。你要是什麼都怕,就什麼都做不成。娘隻問你一句——你喜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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