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老臣以為——這份罪己詔，是您這輩子寫得最真的一份文書。"
林世榮一直沒有說話。他端著手裡的茶盞，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封合攏的詔書上，像是透過那幾頁紙看見了什麼更遠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武將世家特有的、不帶修飾的直白："太上皇，臣年輕時在戰場上見過不少逃兵。他們跑的時候，眼裡全是恐懼。可您不是逃——您是往一個您想去的地方走。這份罪己詔，臣沒有意見。”
魏乾坐在主位上，聽著三位老臣一一表態，又看了一眼父皇那張從始至終都沒有太大變化的側臉。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重——因為他知道，父皇走過的那些路，他不必再走一遍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穩："既然三位大人都沒有意見，那這份罪己詔——今日下午便交由禮部頒行天下。"
當天下午，太上皇的罪己詔正式公布了。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秋日宴那天的聖旨還要快。不到一個時辰，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傳這件事。
茶樓裡說書先生臨時把段子換了，一字一句地念著那份詔書裡最打動人的句子；酒館裡有人端著碗拍桌子說"太上皇這個做得對，換了是我我也這麼乾"；就連街頭賣菜的小販都能跟客人聊上兩句，說太上皇遇著了一個好女人。
那份罪己詔的內容，很快就在各家的後宅裡傳開了。那些前幾日還在猜測謝狀元和皇上是什麼關係的夫人們，此刻終於找到了答案——原來新科狀元的母親，就是太上皇要立的人。她們想起秋日宴上那道冊封朝陽郡主的聖旨，此刻終於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她們還很慶幸當時隻是看熱鬨，沒有摻和在裡麵，要不然怎麼死都不知道，現在那個出言質疑的林府表小姐應該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了。
當天晚上，京城的權貴圈子裡又是一陣震動。但這一次的震動和幾天前那種"猜不透"的震動不一樣——這一次，是"原來如此"的震動。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家，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跟新科狀元家走動關係了。
而梅院裡，消息是福安帶回來的。他站在惜棠院門口，把宮裡傳來的消息說了一遍，他還特意派人去民間聽消息，聽到的都是支持太上皇這舉動的。
她沒有說太多話，隻是輕聲問了一句："那他現在回來了沒有？"
其他的事她並不關心，她隻關心她的男人現在怎麼樣了，從頭到尾都沒有在意過和他在一起的身份，他在意的一直都隻有他這個人而已。
福安笑著答道："九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夫人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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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海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隻是坐回廊下的椅子上，閉上眼睛安靜地等著。
院牆外的巷子裡，秋風卷著幾片落葉慢悠悠地飄過。遠處的街市傳來隱隱約約的說笑聲，和傍晚炊煙混在一起，把這一整條巷子都籠進了一片暖融融的煙火氣裡。
謝海棠坐在廊下，想著他那句"朕寧可做一回言而無信的人，也不願做那明知所愛在側卻不敢伸手的懦夫"。
這個男人的示愛方式一直都是這麼簡單粗暴，讓你想找逃的機會都沒有。
她不知道的是，那份罪己詔在今天日落之前，已經在京城的茶館酒肆裡被翻來覆去地念了無數遍。有人說太上皇癡情，有人說他虧欠先皇後，可更多的是普通百姓——他們不關心朝堂上的算計，隻在意那句"有人問你粥可溫，有人等你夜歸門"。他們從這份帝王自省的詔書裡，看見的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會冷、會餓、會在風雪裡遇見一個人便不願放手的凡人。
這份詔書的墨跡，就這樣從宮牆之內漫出來，落進了千家萬戶的燈火裡。有人念著念著就紅了眼眶，有人端著茶碗沉默了很久，有人把平日裡說不出口的心裡話借著這陣風，說給了身邊的人聽。
尋常百姓看不懂那些朝堂博弈，但他們看得懂一個被帝王之心焐熱的句子——有人問你粥可溫，有人等你夜歸門——這句話比任何一道聖旨都更能落在他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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