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朝堂之上,市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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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辰之那道罪己詔,像一瓢滾油潑進了平靜的水麵。
第二天的早朝,天還沒亮透,大臣們就已三五成群地站在漢白玉台階下低聲交談,比往常早了將近一刻鐘就都到齊了。他們今天的話題隻有一個,就是昨天下午禮部發布的關於太上皇的“罪己詔”。
謝若凱站在文官隊列靠後的位置,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穿得整整齊齊,脊背挺直,麵色如常。他身邊幾個同僚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有人看了他一眼便移開,有人看了好幾眼才收回視線,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但看樣子肯定不是好話,他不聽也罷。
謝若凱沒有轉頭去看那些人。他隻是安靜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視前方,像是那些目光和低語都與自己無關。從昨天下行他知道“罪己詔”的內容後,他的內心是震撼的,太上皇竟然能為母親做到這個份上,那他這個作為兒子的又有什麼理由去拖他們的後腿?
早朝開始之後,這個話題不出意料地成了今日議論的焦點。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都察院的左都禦史趙城勇。這位趙大人在朝中以剛直敢言著稱,在殿試時便是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質問過謝若凱"罪官之子如何為官"。他今日出列的時候麵色比往常更加嚴肅,聲音也格外沉重,開口便直奔主題:"陛下,太上皇昨日頒行的罪己詔,臣已拜讀。臣以為——此事不妥。"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趙城勇繼續說了下去:"太上皇於先皇後崩逝時曾對天立誓,此生不再立後。此誓天下皆知,朝野共聞。如今太上皇為一人而廢前誓,雖以罪己詔告天下,然臣以為——帝王之誓非同兒戲,今日可廢一誓,他日便可廢二誓。臣恐此例一開,後世效仿,君無戲言四字將成空談。"
他話音剛落,朝堂上便響起了附和之聲。先是禮部的一位侍郎站出來,說立後之事關乎國本,需經禮部、宗人府、欽天監三道核驗,謝氏出身商賈之家,族譜上並無顯赫記載,若要過這三道核驗恐怕不合祖製。接著又有一位禦史出列,語氣雖然沒有趙城勇那麼直接,卻帶著一種拐著彎的質疑,說太上皇與謝氏相識不過一年有餘,如何就能斷定其人品德行足以母儀天下。
附和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引經據典,說先帝在位時立後皆選名門閨秀,從未有商賈之女登後位之先例;有人說太上皇此舉恐令天下人議論紛紛,於皇室威嚴有損。
就在這時,一個站在文官隊列靠後位置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那聲音帶著刻薄:"說起來,謝修撰入仕以來,除了殿試那篇策論之外,似乎也沒見其他什麼過人的建樹。狀元之才,莫不是另有緣故?"
這話一出,朝堂上像是被人往火堆裡扔了一把乾柴,窸窸窣窣的附和聲和低笑聲立刻蔓延開來。有人側過頭來看向謝若凱,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有人雖然沒有開口附和,但也沒有出聲反駁,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是默認了那句質疑的分量。
謝若凱站在隊列裡,感覺到那些目光從四麵八方紮過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他沒有急著開口辯解,也沒有失態地漲紅了臉。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著前方——像一棵在風裡被吹得彎了腰卻沒有折斷的樹。
就在那片嘈雜的議論聲越來越高的時候,武將隊列最前麵傳來一個聲音。
"放你的狗屁,你方才說什麼?再說一遍。"林世榮瞪大眼睛看向剛才開口的人身上,隻要他敢再說一遍,他就敢衝過去揍他一頓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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