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決賽圈殘界入口外,灰白霧氣已經比十日前濃了數倍。
九根斷柱隻剩模糊輪廓,偶爾有碎石從霧中滾出,落地便化成一捧細沙。季白坐在祭台左側,麵前擺著一張以劍氣削成的石桌,桌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
天衡劍尊坐在對麵,雙指夾著一枚白子,遲遲沒有落下。
棋盤一開始隻是邊緣輕顫,隨後整張石桌都發出低沉嗡鳴。棋盤上的黑白二子像被某種力量牽引,齊齊朝中央滾去,撞成一團。
天衡劍尊指間那枚白子也在震動,表麵裂開一道細紋。
他擡眼看向殘界。
霧氣深處,那輪本已暗淡的殘陽重新亮起,血色光芒穿透界壁,將祭台映得一片昏紅。幾條倒懸在天際的斷河開始逆流,河水沒有落向大地,而是朝殘界中央匯聚。
季白捏起一枚滾到桌邊的黑子,神識隔著界壁探入其中。
殘山在震,廢城在塌。
藏在蟲屍和地脈深處的灰白光點接連升起,全部朝同一處趕去。
“藏了這麼多天,總算捨得拿出來了。”
季白指尖一鬆,黑子落回棋盤,卻沒有停在交叉處,而是一路滑到正中央。
天衡劍尊看著擠成一團的棋子,手中白子輕輕落下。
“此界要做最後一搏了。”
白子碰上棋盤的剎那,整張石桌從中裂開,天衡劍尊臉色沒有什麼變化。
季白也看了過去, 一局棋下了十天,眼看天衡劍尊就要輸,偏偏在這個時候他把棋盤震碎了。
這很難評。
天衡劍尊袖袍一拂,將裂成兩半的石桌推到旁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入口。灰霧深處,八道劍意正在飛快靠近中央,最前方那一道越來越盛,已經壓過了尋常築基後期。
另一側,九枚令牌聚在一處,氣息互相交錯。
季白靠回石椅,淡然道:“人齊了。”
殘界內,兩撥人正好在斷峰腳下撞見。
溫百川第一個落地,腳掌將地麵踩出深坑。石家三兄弟隔著老遠便沖了過來,四個體修迎麵撞在一起,沉悶聲響傳出數裡,旁邊一塊搖搖欲墜的山石當場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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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百川穩穩接住三人,逐個捏了捏肩膀,又拍了拍後背。確認骨頭沒少,氣息也算平穩,他綳了十日的臉才鬆開。
石搬海被捏得齜牙咧嘴,還不忘挺直胸口。
“師兄,我們練成金剛戰甲了。”
溫百川眼睛一亮,豎起了大拇指。
寧小荷把軟綾托在掌心,火焰燒掉了大半緋色,隻在邊緣留下一點原本的顏色。
“冷師兄沒能活下來。”
裴緋衣站在一旁,指尖從軟綾斷口輕輕掃過,一縷緋紅靈光沒入其中,將不斷脫落的焦灰暫時封住。
山風從九人中間穿過,沒人說話。
陳豪低頭數了一遍人數,擡手將半截披風往肩後一甩。披風沒有揚起來,反而掛在石搬海的拳甲尖刺上,把他拽得後退了半步。
他默默扯回披風,重新係好,原本沉下去的氣氛,被這一下硬生生撞歪了些。
柳煙兒走到林穩身邊,目光從他破損的玄龜盾掃到衣襟內密密麻麻的護身符,低聲問道:“你還剩幾層防護?”
林穩擡腳踩了踩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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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人腳下頓時亮起七圈土黃色陣紋,陣紋彼此相扣,一直延伸到百丈之外。最外側還埋著十幾張雷火符,正好對著陳豪站的位置。
陳豪眼皮一跳,“你什麼時候布的?”
“你披風被掛住的時候。”
陳豪回頭看了看那截披風。就這麼一會兒,林穩連撤退路線都留了三條。
繃住係統確實沒選錯人。
就在這時,九人腰間的令牌同時發燙。
斷峰前方傳來巨響,一條裂縫從山腳一路爬向峰頂,山腹中沒有岩漿,也沒有礦脈,隻有大片灰白光芒。光芒沿著裂縫湧出,映照出殘山、古河與無數早已消失的城池虛影。
遠方飛來的天命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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