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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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南門，一隊人排隊等著進太學。
隊伍從門裡頭排到門外，有百來號人。
穿什麼的都有，有布衣，有麻裳，有光腳的，有穿草鞋的。
可有一點一樣，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張蓋了紅印的帛書，那是太學的入學憑證。
這些人就是甲等令下後，頭一批入學的寒門子弟。
張老三站在隊伍中段攥著那張帛書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寒門，他比寒門還低，他是流民之子。
他爹在汝南種地，三年前曹操打袁紹，汝南打仗，他家的地被踏了，房子被燒了，他爹帶著他往許都跑。
路上他爹餓死了，死之前把家裡最後一個銅板塞給他，說"進城找個活路"。
他在許都乞討了半年，給人當過跑腿，給人當過小工，給人洗過碗。
後來太學招人不問出身，他拿著太守府開的流民戶籍去報名，居然過了。
過了，張老三到現在都不敢信。
他攥著帛書手抖得帛書都跟著抖。
"喂。"
後頭有人拍他肩。
張老三回頭，是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黑黝黝的臉，穿一身舊布衣，袖子破了個洞。
少年咧嘴笑問他。
"你也是來入學的？我叫李四，潁川來的，你叫什麼？"
"張老三。"
李四愣了一下。
"老三是名字？"
"排行老三，我爹不識字起不來名。"
李四哈哈笑了兩聲沒再追問。
"你這帛書什麼時候領的？"
"三天前。"
"我也是，三天前太守府發的，我跟我娘說我要去太學讀書，我娘當場哭了一場。"
張老三沒說話。
他沒娘，他娘在他五歲那年就死了，病死在汝南的土屋裡。
他爹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後來他爹也死了，他現在孤身一人了。
可他有帛書，有帛書就能進太學，進太學就有飯吃，有地方睡有書讀，這就是活路啊。
隊伍動起來。
張老三跟著前頭的人挪步，挪進太學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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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第一眼是條石板路。
許都城裡頭不少地方是土路，一下雨就成了泥塘。
可太學裡頭鋪的是石板，一條直路從門樓通到裡頭。
石板路他頭一回走。
他光腳踩上去，石板被曬得發燙，燙得腳底板熱乎乎的。
他舍不得穿鞋，他那雙草鞋是從許都東市買的，三文錢，穿了半年，鞋底快磨穿了，進太學他得省著穿。
"別愣著，走啊。"李四從後頭推他一把。
張老三跟著往前走。
太學的宿舍是一排磚房，每排十間，每間住六個人。
磚牆、木梁、瓦頂，跟許都城裡的民房完全不一樣。
張老三被分到第三排第五間，他推門進去，裡頭已經有兩個人在收拾東西。
屋裡有六張床。
不是通鋪，是一人一張的單床，床是木頭打的，四條腿，上有床板，鋪著草墊子，草墊子厚實，按下去彈手。
每張床還配一床棉被。
張老三走過去摸了一把那床棉被。
棉花絮的，厚實，摸起來軟乎乎的。
他這輩子可沒摸過棉被，在汝南的時候他跟爹睡一張土炕，鋪的是麥秸。
到許都乞討睡在人家屋簷下，連麥秸都沒有，就鋪一張破麻袋。
冬天凍得他整夜縮成一團，手跟腳都是凍瘡。
現在太學給他一張床，一床棉被。
張老三的眼眶熱了一下，他趕緊把臉別過去不讓屋裡那兩個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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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旁你睡我，張這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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