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新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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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晨鐘響過,張老三跟李四去了教室。
教室還是那間磚房,朝南開大窗,牆上掛著地圖。
張老三坐第三排,李四坐他旁邊。
"今天誰來講課?"李四湊過來小聲問。
"不知道。"
"昨天是蔡老先生講經書,今天換人?"
"不知道。"
張老三不知道,他昨天才入學,什麼都不懂。
石韜發課表的時候說"明日第一堂,明遠授課"。
辰時三刻,門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人,說年輕也不算年輕,二十六七的樣子。
張老三盯著他看了一眼心裡嘀咕,這人不像先生。
他見過的先生都是蔡邕那樣的老頭,這年輕人像個乾活的。
年輕人走到堂前掃了堂下一眼。
堂下五十多個學生,有寒門,有世家旁支,有流民之子,都坐著盯著他。
"我叫徐硯。"
堂下一陣騷動。
張老三不知道這個名字,可李四知道。
李四的臉唰地白了,嘴張著說不出話。
"明遠先生?"
"嗯。"
"先生,我,我家鄉的人吃過您的占城稻,我爹說,要不是您的稻子我家前年冬天就得餓死。"
堂下一片安靜。
張老三扭頭看李四。
李四的眼眶紅了,聲音抖得快說不出話。
徐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從腰間摸出一卷帛書放在桌上。
"今天不講經書,不講算術,今天講一件事,講你們為什麼坐在這裡。"
張老三愣了。
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來太學是因為有飯吃有地方睡有書讀,他沒想過為什麼。
徐硯沒急著說,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字,"人"。
徐硯指著那個字說道。
"你們都是人,可你們在來太學之前覺得自己是人嗎?"
堂下沒聲音。
張老三低下了頭。
在汝南的時候,他跟他爹種地,交完租子剩不下幾鬥糧,餓的時候啃樹皮、挖草根。
他爹告訴他"咱們就是下苦力的命"。
他信了二十年,乞討的時候更信了。
人家管他叫叫花子,管他叫流民,管他叫賤民,沒人管他叫人。
徐硯的聲音不高,可堂下的人都聽見了。
"人不分高低,種地的是人,乞討的是人,光腳的是人,你們跟那些世家子弟也都沒差別,也都是人。"
張老三的鼻子一酸,他不敢抬頭,怕自己當場哭出來。
"可世道不分你們是不是人。"徐硯往下說,"世道分的是誰有書讀有飯吃,能出頭,甲等令就是為了讓你們能出頭。"
徐硯轉身,在黑板上又寫了三個字——"讀書,考試,授官。"
"太學教你們認字、算賬、律法、農事,學滿三年考四科,考上甲等朝廷直接授官,不問出身不問門第,不問你是姓張還是姓楊。"
"隻問一件事你學得怎麼樣。"
堂下靜靜的看著他,無一人說話。
張老三抬頭了。
他盯著黑板上那三個字。
他這輩子做夢都沒夢過當官,他家八輩人都是種地的,誰敢想當官?
可太學跟他說考甲等就授官。
李四又站起來了,急切地問道。
"先生,我們這些人真的能跟世家子弟一樣?"
徐硯看了他一眼。
"當然可以一樣。"
"可他們是世家...."
徐硯打斷他。
"世家憑什麼當官?憑他爹是官?憑他爺爺是官?憑他祖上有田有地有錢有人?"
"這些世家子弟有幾個讀得比你們好?有幾個算得比你們快?有幾個種地比你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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