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江東求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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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縣。
將軍府議事堂上文東武西站滿。
孫策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頁薄紙。
"襄陽的密報，我念給諸位聽。"他展開紙麵，"北軍精銳陸續南下，宛城、襄陽屯兵日增。
甘寧在漢水練水軍，荊州降卒六萬並入水營，糧船一隊接一隊往襄陽囤。"
念完紙拍在案上。
"落款四個字，秋後動兵。"
滿堂沒人先開口，刀已經舉起來了，就看落在誰頭上。
張昭頭一個出列。
"在下說三筆賬，第一筆，名分，主公的討逆將軍、吳侯，都是許都封的，抗曹就是抗旨。"
"第二筆，荊州帶甲十萬、戰船千艘，一夜之間姓了曹，曹操帶甲三十餘萬，江東傾國之力七八萬。"
"第三筆，往年北人不習水戰，江東憑一條江自守，如今荊州水軍連人帶船歸了曹操，甘寧替他練兵，這條江往後是兩家共用的了。"
三筆報完，他躬身："這三筆賬擺在一起，請主公自己算，在下請遣使奉表，納土歸降，保六郡百姓也保滿堂諸公。"
堂上靜了。
沒人應也沒人駁，武將那列有兩隻手悄悄按上了刀柄。
文臣那列一大半跟著低頭。
這不奇怪，打輸了族滅，降無非換個主子磕頭，田莊還是田莊，兒孫還是兒孫。
世家的算盤幾百年來都是這麼打的。
黃蓋出列站定，手掌拍在自己胸甲上。
"老夫也有一筆賬！你那三筆筆筆替曹操算！劉琮封了侯，出門都得曹操點頭，荊州人降了是奴才，江東人降了也是奴才！老夫一家三代喝江東的水，這條命是先將軍給的。
老夫從軍四十年沒見過仗還沒打先豎降旗的兵法！張公要磕頭自己去磕，別拉著六郡墊背！"
張昭也不惱。
"黃老將軍，老將軍斬黃祖，威震荊襄，某佩服。
隻提醒一句，長沙去年主公親征，劉磐開城。今年一紙降表，城頭換了曹字旗，將士的血成了蒯越的見麵禮。"
黃蓋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憋不出第二個字。
武將那列跟著憋氣，這一刀捅得太毒，拿人的戰功戳人的舊傷。
虞翻搶出半步，咬住這個空當："天險擋得住船，擋不住熟門熟路的人，錦帆營的路數是甘寧在長江裡闖出來的，如今他在漢水替曹操練兵，老將軍說天險，甘寧就是天險上的窟窿。"
程普出列，老將一動，武將那列安靜下來。
"程某在江夏跟荊州水軍打了半輩子，曹操得了他們的船得不了他們的膽。"
"老將軍照過甘寧沒有？"
"照過。"
"贏了沒有？"
程普不說話了。
打過，沒贏也沒輸，老將一沉默武將這邊就矮了半截。
闞澤從文列末尾走出來，此人年輕時家裡窮，替人抄書糊口，一天八千字換兩頓飯，最會算賬。
"某替子布先生補一筆，降表遞到許都，先生家的良田還是良田，佃戶還是佃戶，磕個頭日子照過。
可江東十萬戶，像某這樣一條漁船兩畝灘塗的，降了曹操，曹操給某什麼？"
張昭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滿堂也答不上來，世家磕出來的是新路，寒門磕碎的是自己的飯碗。
這時候堂外疾步進來一人，呈上一卷帛書。
曹操的公文，隨商船進的港，丞相府大印。
侍從展開來念，聲音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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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丞相府公文，行討逆將軍，其一，送子弟一人入許，宿衛為名。其二，罷水軍之半，毀戰船五百，艦械入官。其三，秋糧六十萬斛，輸運襄陽。十月為期。違期，王師南下。"
一條一條，跟賬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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