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殺八萬人?連弩是流水線造的,箭矢是後營運的,甕城是工兵挖的。你不過是最後伸手摘果子那個。”
百將漲紅了臉,嘴唇抖了兩下,沒敢頂嘴。
“這三千人不是給你們割著玩的。”林絕轉身麵向眾人,“蕭關外的馳道要修,橋要架,運糧的路要鋪。殺了他們,你們自己去扛石頭?”
將領們麵麵相覷。
“放人。”
這聲不是林絕發出的。
商鞅。
所有人看過去。商鞅麵無表情,隻丟了兩個字,轉身走了。
他不是被說服了。他是算清了賬——三千壯勞力活著,比三千顆醃人頭值錢。
將領們不敢違抗左庶長軍令,悻悻散去。百將狠狠吐了口唾沫,收刀走了。
林絕看著那些被鬆了綁的義渠傷兵,沒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進中軍大帳。
“景監。”
“臣在。”
“輜重車上那個長木匣子,搬進來。”
不多時,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掛上了帳內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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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渠梁和商鞅前後腳進帳。兩人一看那地圖,都頓住了。
不是關中。不是河西。
黃河從西北蜿蜒而下,長江橫貫中南。東邊大片寫著“齊”,南邊標著“楚”,中間擠著魏、韓、趙。
大秦縮在最西邊一角。
六國全圖。
“這是我讓商賈和遊士花了大半年拚出來的。”林絕拿起案上一根長木棍,點在魏國位置,“龐涓還在洛水賴著。今天這場大捷傳過去,魏王坐不住。”
他把木棍橫在案上。
“靠軍功殺人,能打下河西,也能打垮魏國。”林絕轉身,直麵兩人,“但你們想把這圖上所有字全抹掉,換成一個'秦'字——單靠商君的法,不夠。”
嬴渠梁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秦國那一角出發,緩緩劃過函穀關、劃過中原、劃過齊魯大地,一直滑到東海邊。
“先生打算怎麼做?”
“明日清晨,校尉以上全部到帳。”林絕坐回案邊,給自己倒了碗涼水。
他喝了一口,語氣跟聊家常一樣。
“我給你們講講,怎麼不用殺光六國的人,也能讓他們跪著喊大秦萬年。”
商鞅靠在帳柱上,抱著胳膊沒吭聲。
他沒被說服。隊列的震撼是一回事,放俘虜是另一回事。仁義之師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等同於“宋襄公”三個字。
明天那場論戰,他不打算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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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櫟陽城,太師府。
嬴虔帶兵封了長街。趙歇滿門上枷,男丁押入大牢,女眷充作官奴。
消息傳進內室,甘龍盯著頭頂看了很久。
“關大門。”他聲音幹得發裂,“所有世家子弟閉門不出。不許談政,不許走動。”
杜摯跪在床前,渾身打顫:“太師,咱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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