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用六國的錢，買光六國的糧！商鞅把一摞竹簡砸在幾案上，竹片撞擊聲脆得刺耳。
“齊、楚、魏三國糧價，半個月漲了三成。”
他指著賬目，聲音綳得緊：“入秋時鬥米六錢，如今八錢。龐涓要糾集五十萬大軍，各地征糧官已經把閑糧全掐死了。”
嬴渠梁甲葉碰得嘩響，大步走到沙盤前：“五十萬人一天人吃馬嚼就是無底洞。真打過來，咱的存糧撐不到開春。”
“所以不讓他們吃進肚子。”
林絕窩在太師椅裡，雙腿擱在火盆邊緣，掏出一塊大餅。
“大秦的賣書賬算清了沒？”
商鞅從袖中扯出一捲紙：“紙書半價傾銷三個月，去掉工本，府庫多了整三百萬貫。全是六國的刀幣和布幣。”
嬴渠梁的手停在沙盤邊沿。
三百萬貫。
大秦苦寒，一年歲入也就幾十萬貫。賣書三個月，抵十年賦稅。
“一分不留，全砸出去。”林絕含混不清地說，牙縫裡都是餅渣子，“明早派三百隊商賈出關，化整為零，去魏齊楚三地的黑市糧商手裡掃糧。”
“六國嚴禁軍糧出境。”商鞅擰眉，“買到了也運不回來。”
“誰說我要運回來？”
商鞅動作頓住。
“買了就地存著。”林絕拿木簽剔了剔指甲，“藏在他們自己的城池裡，爛在他們自己的地窖裡。不流進龐涓軍營就行。”
嬴渠梁轉過頭來。
“鬥米八錢？我出十錢。不夠就十二錢。”林絕翹著腿，木簽往案上一丟，“貴族地主最貪，你出高價，他們連戰馬草料都賣。等市麵上一粒米都買不到，龐涓拿什麼喂五十萬張嘴？”
嬴渠梁扶住沙盤，好半天沒說出話。
拿六國買書的錢，去買空六國的糧。
一兵一卒不動，五十萬大軍未戰先餓。
這他娘的叫什麼？林絕心裡給這招取了個名字——金融戰。但說出來這幫人也不懂，換個說法吧。
“軍戰以糧為兵。”林絕端起茶碗，“龐涓想把咱憋死在關內，我反手拿他自家的銅錢，掐斷他的糧道。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商鞅手指碾著關節，骨頭咯吱響。他在腦子裡推演每一個環節。
高價買糧。
無解。
這是陽謀。直擊人性貪婪。誰跟錢過不去？糧商要賺錢，地主要賺錢，就連龐涓手底下的督糧官，見了十二錢一鬥的天價都得心動。
但他胸口那股氣沒順。
“國師。”商鞅開口，“你讓六國糧價飛漲，餓死的是底層百姓。打完仗過去一看，遍地餓殍——他們還會簞食壺漿開城迎師？”
“賣糧的是誰？”
商鞅一怔。
“六國權貴。”林絕豎起一根手指，“炒高糧價的是誰？六國地主。糧進了地窖不給百姓吃的是誰？龐涓的征糧官。從頭到尾，這賬算在誰頭上？”
商鞅腦子轉過來了：“算六國權貴的。”
“對。百姓恨的是他們。”林絕從椅子裡站起來，一步跨到沙盤前。
“這時候秦軍帶著'三大紀律'過去。不搶、不殺、開倉放糧——糧從哪來？從之前高價買進、存在六國地窖裡的糧裡挖出來！”
他用木簽在沙盤上劃了一道弧線，從秦國劃向魏齊楚腹地。
“之前花出去的錢，全變成收買民心的本錢。不費一兵一卒，六國民心歸秦。”
商鞅呼吸粗了一分。
他從李悝吳起傳下來的霸道法術裡打轉了大半輩子。利誘驅人，重刑懾眾，以法為刀——從沒有人告訴他，仗還能這麼打。
不是靠殺多少人。
是靠讓多少人活著，然後記住你的好。
“靠殺人打下的江山，你得殺到最後一個人才坐得穩。”林絕盯著他，“靠讓老百姓吃飽飯打下的江山——能傳萬世。”
商鞅閉了眼。
帳裡隻剩炭火劈啪的細響。
再睜眼時，那股子法家死硬的執拗沒了。不是被說服了。是被碾過去了。
“鞅，領教。”
他一揖到底。起身時腰背挺得筆直，大步往外走。
“幹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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