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陽城北，軍器坊。
鐵水在坩堝裡翻騰，熱浪一股拍在臉上。老徐光著膀子迎出來，身後十幾個高級匠人跟著，手上全是炭灰。
林絕沒客套，幾張新畫的圖紙直接拍在長案上。
“老徐，看這個。”
老徐湊過去，滿臉錯愕。
圖紙上畫的不是長戈戰車，也不是連弩。最顯眼的是一根帶刺長物，枝椏橫生，頂端套著鐵刺，活脫脫一棵被鐵匠禍害過的老枯樹。旁邊是一柄造型古怪的長刀，刀身微彎，比秦劍長出一倍不止。
“國師，這……”老徐指著那根“枯樹”，“這東西上陣能幹啥？枝椏這麼多，戰車一衝就碎。拿手裡連劈砍都做不到，純粹是個累贅。”
旁邊幾個匠人跟著搖頭。戰國打仗講究車陣衝鋒、長矛列陣，誰見過扛根帶刺竹竿上戰場的？
嬴渠梁和商鞅就站在案邊。嬴渠梁擰著眉頭不說話，商鞅把竹簡插回腰間，也在等。
林絕沒急著解釋。
“老徐，庫裡有老毛竹吧？挑最粗的，枝椏削尖，火烤定型，尖端套生鐵刺。一炷香，弄出來。”
老徐不敢遲疑，兩個學徒跑步去後院扛竹子。
一炷香功夫，一把粗糙的實物立在院子裡。
林絕又讓人搬來一個綁乾草的木頭假人，外麵套上繳獲來的魏武卒重甲——三層牛皮加銅泡釘，按實戰標準穿戴齊全。
“衛鞅。”林絕後退兩步，“拿你的佩劍，盡全力刺。”
商鞅沒廢話，拔劍跨步，手腕一抖，劍鋒直取假人心口。
叮！
一聲脆響。劍鋒在牛皮甲上滑開，隻留一道白印。假人紋絲不動。
林絕從老徐手裡接過那把百十斤重的狼筅，隨手一指旁邊拉風箱的魁梧秦卒。
“你，過來。雙手握住竹柄，抵住假人，死命往前推。別鬆手。”
秦卒雙手一攥，大喝一聲，合身撲上。
咯吱！
密麻麻的枝椏瞬間撐開。堅硬竹枝死卡進甲片縫隙，鐵刺勾住皮繩，整個狼筅罩在假人身上收都收不回來。秦卒借衝力猛推，假人向後傾倒，被釘死在地上。
商鞅提劍上前，試圖找破綻。
圍著假人轉了兩圈，劍根本遞不進去。竹枝層疊疊，稍一靠近身體就被擋住，倒刺還能掛住衣甲。
“明白了吧。”林絕抄著手，“這叫多點牽製。魏武卒再精銳，被這玩意罩住就動彈不得。長矛刺不著你，重甲成了廢鐵殼子。”
嬴渠梁快步走到狼筅前，伸手摸著那些倒刺，呼吸明顯粗了。
“先生，敵軍被困住不能動，可我們也殺不了他——”
“這就輪到它出場。”林絕手指敲在圖紙上那把長刀，“陌刀。狼筅負責把重甲兵按死，陌刀手從側翼滑出，專砍沒防護的馬腿和下盤。”
他轉頭看向老徐：“這刀要用局部覆土燒刃。刀背軟鐵保韌，刀刃高碳鋼保鋒利。我要一刀下去，連人帶甲劈成兩截。”
老徐撲通跪下：“國師！老朽這就選料，三天出頭一批！”
“停一半農具打製，集中精鐵日夜趕工。”林絕擦了擦手上的鐵鏽味，轉身麵向嬴渠梁，“刀打出來還不夠。得有人會耍。”
“先生要練兵？”
“給我三千底盤穩的壯漢。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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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櫟陽城外新軍大營。
三萬新卒剛分完土地和爵位，營盤裡熱火朝天。林絕站在高台上，底下三千人，全是按骨架寬大、下盤紮實的標準挑出來的。
十二人一隊。隊長、藤牌手、狼筅手、長槍手、短刀手，各司其職。
沒教劈砍，沒教叫陣。第一道命令——
“全隊一命。一人退縮，全隊皆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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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嗡聲頓起。
三千人都是見過血的老兵。原以為國師要傳授什麼驚天絕學，結果發下來一堆奇形怪狀的破竹竿和長短不一的刀牌。走兩步路都互相絆腳。
一個滿臉橫肉的什長把手裡的狼筅往地上一杵，扯著嗓子嚷：“國師！咱有連弩不用，拿這些雜耍班子的東西上陣？弟兄們不是來過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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