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相距五十步。
魏武卒的鐵靴踩得地皮發顫,三層牛皮銅釘甲連成一麵暗紅色的牆,長矛平舉,矛尖壓成一條閃著銅光的直線。
公子虔雙手握住陌刀長柄,刀刃朝下,整個人壓低重心。
“接陣!”
三千秦軍前排藤牌手左膝砸地,藤牌斜插進黃土。後排五百根狼筅同時探出藤牌上方,滿是倒刺和生鐵尖的竹枝支棱開來,把整麵陣線變成一堵長滿獠牙的矮牆。
魏軍前鋒撞上來了。
百將大喝,銅矛對準藤牌猛刺。
矛尖沒碰到藤牌麵。十幾根狼筅交叉橫掃,茂密竹枝直接裹住矛桿。生鐵倒刺掛進甲片邊緣的皮繩,死卡住。
百將雙手回拽。紋絲不動。兩根竹枝順著矛桿滑下,鐵刺紮進他手腕。
慘叫聲撕開陣列。
整條魏軍前鋒線卡住了。重步兵推擠戰術失效——柔韌的竹枝把蠻力全部卸進腳下的淤泥裡。五千人的衝擊力,被五百根“破竹竿”吃得乾乾淨淨。
“頂!”公子虔一聲令。
藤牌手暴起,舉盾貼身前撞。被鎖死兵器的魏武卒重心全在矛桿上,一撞就倒。
陣縫大開。
竹哨響。
兩柄長槍越過藤牌,一槍紮入咽喉,一槍挑穿腋下。鮮血噴了藤牌一臉。
城頭上,魏平揉了揉眼。
下頭不是兩軍對撞。是秦國人把魏武卒按在原地,一刀一剔肉。
哨聲再變。
陌刀手踏出陣列。
三尺精鋼橫掃。目標不是胸甲,不是頭盔——專劈沒有甲片保護的小腿和腳踝。
骨碎聲連成一片。
前排魏武卒倒了一地。六七十斤的重甲成了棺材闆,把人釘死在泥裡。後續的兵被倒地的同袍絆住,陣型自亂。
公子虔一步跨出。陌刀高舉過頂,由上劈落。
一名魏軍校尉舉起方盾。
青銅蒙皮方盾連人帶甲,被這一刀切成兩半。
內臟混著血水摔了一地。
從這刀開始,戰場上隻剩一個聲音——秦軍竹哨短促的變調,和魏軍此起彼伏的慘叫。
半個時辰。
五千魏武卒前軍死絕,中軍崩盤。後軍扔了兵器往城門方向跑。
沒有秦軍爭搶首級。
三千人保持十二人小陣,踩著斷肢和滑膩的血泥,穩步推向營門。
城垛上,那個提醒過魏平的刀疤老卒癱坐在牆根。
他守了河西六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對麵不是在打仗。是在屠宰。
“關門!快拉鐵閘!”魏平嗓子已經破音了。
銅鑼亂響。潰兵瘋了一樣往城門洞裡擠。鐵閘降了兩尺,底下踩死了自己人。
公子虔距城門五十步。陌刀一舉。
“陷陣。”
一百個小陣加速。狼筅掃開擋路的敗卒,陌刀在人堆裡劈出血路。秦軍順著潰兵的浪潮,直接撞進固陽大營正門。
鐵閘被屍體卡住。
大營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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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櫟陽宮偏殿。
林絕躺在竹椅上,一頁紙蓋著臉,旁邊案幾上擺著半盤炒闆栗。
急促腳步聲。
商鞅跨過門檻,手裡攥著木牘。嬴渠梁緊跟其後,甲都沒來得及卸。
林絕掀開紙,坐起來。
“捷報?”
“公子虔飛鴿傳書。”商鞅把木牘拍在桌上,“固陽大營破了。斬首三千,俘虜四千。我軍死傷不足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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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渠梁雙拳砸在案麵上,砸得闆栗蹦出盤子。
“河西!”
六代國君的血,今天洗乾淨了。
林絕抓起一顆闆栗剝開,丟嘴裡嚼著。
“龍賈呢?”
“子岸領兵北推。龍賈糧道已斷,最多撐半個月。”
“行。那固陽等地收回來,就是這個月的事。”林絕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天下列國全圖前。
他拿起細木棍,跳過河西,直接點在中原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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