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一去六百裡，我要讓天下士子盡低頭大梁。魏國都城。
城西臨江仙酒樓，二樓整層被清了場。齊、楚、趙三國使臣圍坐一桌，正中擺著個青銅酒樽，紅綢泥封完好。
“這就是那'關中老窖'？”楚國使臣繞著樽轉了兩圈，“五十貫一樽，黑市炒到八十。跟喝金湯似的。”
齊國使臣季孫平拍出一匣子刀幣。“秦國每月隻放一百樽入大梁，本官託了三層關係才截下這一壇。開！”
泥封拍碎。
酒香衝出來的瞬間，三個人同時閉了嘴。
不是花香，不是曲香。是一股能把鼻腔燒穿的猛烈。
季孫平倒了淺淺一盞。酒液透明無色，跟渭水一樣清亮。
他仰頭一悶。
兩息後，整張臉漲成豬肝色，一巴掌拍在桌麵上，茶盞跳了三跳。“什麼東西！蘭陵那幾罈子破酒——”
話沒說完，栽進椅背裡去了。
隔壁廂房。
龐涓坐在矮榻上。一牆之隔的醉聲灌進來，他手裡的茶盞擱在唇邊沒動。
對麵坐著匡章。齊國稷下學宮大儒，半月後辯法大會的發起人。
“三個月。”龐涓把茶碗擱下，碗底磕在木案上，聲音發悶。“這個叫'關中老窖'的東西，光從大梁和安邑就捲走兩百萬貫。趙國齊國的黑市同時在吸血。秦人拿這些錢，在邊境高價收糧。”
他手指叩了叩案麵。
“魏國的常平倉，快見底了。”
匡章捋鬍鬚的動作停了半拍。兩百萬貫。這數字比他想的大十倍。
“妖法罷了。”匡章很快恢復了鎮定，端起茶碗。“商賈賤業，不登大雅之堂。半月後辯法大會，百家名士齊聚。大秦新法無父無君、弱民殘酷，隻要我等從道義上將其釘死——天下士子便不會為秦國效力。斷了人才，造什麼酒都白搭。”
龐涓沒答話。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薄紙。
“秦人要來。”
匡章一頓。“派誰？”
“那個國師。林絕。”
匡章放下茶碗，發出一聲冷笑。“好。來更好。在我百家名士麵前講那套歪理——天下大義壓下去，他便是過街之鼠。”
龐涓沒跟著笑。
他從袖底又摸出一枚竹籤。簽上用刀尖刻著兩個字——死令。
“他從函穀關走到大梁，沿途六百裡。”龐涓把竹籤插在案麵上，“我已安排三批人，各百人。第一批在崤函道口，第二批在洛水渡口，第三批在城外十裡。”
匡章皺起眉。“你要暗殺？這——”
“辯不死他，就殺死他。”龐涓擡頭，“此人不除，六國亡國之禍就在眼前。我已經輸了一次，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匡章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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櫟陽。渭水河畔。
新建工坊佔地數畝，兩層削尖木柵圍著，五百禁軍日夜巡邏。
嬴渠梁和商鞅跟在林絕後頭，踏進大門。
轟隆隆的響聲砸進耳朵。
十座巨型水車架在渭水急流上，粗大中軸旋轉，齒輪咬合，動力灌進廠房。
廠房裡頭，數百工匠按位站定。沒有刻刀，沒有竹簡。
水力帶動的機械臂一下一下壓落，沾滿墨汁的活字版麵印在鋪平的麻紙上。一息一張。
紙書從流水線末端堆出來。一捆一捆，碼了半人高。
商鞅撿起一本《大秦律例》。字跡工整，紙麵乾爽。
“一天出多少？”
“五十台同時開。”林絕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粗瓷碗。“日產五十萬冊。”
商鞅攥書的手指一緊，紙頁被捏出了褶。
諸子百家抄經抄了幾百年。全天下的書加在一起，可能不夠這座坊子兩天的產量。
嬴渠梁拍了拍一摞剛印好的書脊。“匡章在大梁搭檯子罵咱野蠻沒文化。先生打算怎麼接？”
“去。”
嬴渠梁腳步頓住。“大梁是龐涓的地盤。他恨你入骨。”
“我知道他恨我。”林絕把碗放在窗台上，“所以我得去。他搭台唱戲，主角不到場，觀眾看什麼？”
商鞅接話：“帶三千鐵甲，魏國不會放你入關。”
“誰說我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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