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監帶人開始往台下人群裡扔書。
不是賣。
白送。
第一本書砸進人堆。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士子撿起來，翻開——字跡工整，紙張輕薄。他這輩子連一卷竹簡都買不起。
第二本，第三本。
像下雨一樣。
數千冊紙書從車上傾瀉而出，落進伸出的手裡。有人搶，有人哭。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抱著書跪在地上，渾身打顫。
匡章衝到台邊：“住手！你這是——”
“我這是在幹你們百家幾百年都不肯乾的事。”林絕轉身直視他，“讓窮人看得起書。”
他收回視線，聲音猛然拔高。
“今日起，大秦新建學宮。招攬天下英才，不看出身，不問貴賤。隻要你有才，隻要你願為天下蒼生出力——”
他一字一字。
“封侯拜相的路，大秦給你們鋪！”
台下徹底炸了。
齊國的底層士子、楚國的窮書生、魏國連飯都吃不飽的遊學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匡章看著底下那片瘋狂的人潮，看著幾十年苦心經營的學術權威在紙書的浪潮裡碎成渣。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趙涉癱坐回案後，黃歇手裡的竹簡掉在地上，碎了。
“最後。”
林絕收住聲。
整個學宮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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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高台邊緣，灰布長衫被風扯動。
“我想送眾學士一句話。”
“為天地立心。”
第一句落下。台下的嘈雜消失了。
“為生民立命。”
第二句。匡章的膝蓋撞在案角上，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
“為往聖繼絕學。”
第三句。趙涉、黃歇、台上上百名當世大儒，沒有一個人能接話。
“為萬世——開太平。”
學宮裡落針可聞。
這四句話太大了。大到百家那些糾纏了幾百年的倫常尊卑、禮樂教化，在它麵前全成了雞毛蒜皮。
匡章雙腿一軟，跌坐在紫檀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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