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橫渠四句震天下齊國，臨淄王宮。
孫臏坐在輪椅上，手指撚著一枚黑子，遲遲沒落。
“秦國那個國師入了大梁。匡章聯合百家名士辯法，臏以為如何？”齊威王把竹簡丟在案上。
黑子落下，吃掉白棋一片。
“匡章必敗。”
齊威王一愣。
“三文錢紙書一出，百家壟斷知識的根就斷了。”孫臏擡手撥了撥棋盤，“匡章急著辯法，不是為了道義——是害怕。怕底層泥腿子看了書，不再聽他們使喚。拿幾百年前的老黃曆，去碰人肚子裡的飯和手裡的刀？”
他將一枚白子按在棋盤正中。
“大王，天下變局已開。不變者死。”
齊威王盯著那枚白子，久久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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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學宮。
人擠人，牆根底下的位置都站滿了。
九丈高台。上百張紫檀案幾排開，楚國名士、趙國辯士、魏國大儒按序端坐。匡章居正位，身側擺著上百卷竹簡，那是他翻了十幾天找出來的“鐵證”。
龐涓坐在台側監禮官的位子上。
高台對麵，隻一張孤案。
林絕歪在那兒，一條腿曲著，手肘擱膝蓋上。灰布長衫洗得發白，像個來蹭飯的。
台下三千秦軍黑甲列陣，一百輛偏廂車排成長龍，車闆上堆滿麻紙印成的書。
趙國名士趙涉第一個站起來，袍袖一甩。
“秦國行連坐之法，鄰裡相誅，父子相戮！絕人倫斷親情，與禽獸何異！”
四周叫好聲一片。
林絕掏了掏耳朵。
“趙先生，趙國去年代州大旱，餓殍遍野。你們那些講人倫的貴族，地窖裡陳糧爛了都不開倉。百姓易子而食。”
他彈了彈指甲縫裡的泥。
“請問，連坐死的人多，還是你那假仁假義餓死的人多？”
趙涉臉色鐵青：“天災豈能歸咎——”
“人禍。”林絕打斷他，“秦國連坐誅的是犯法之徒。你們滿嘴人倫，護的是兼並田產的豪強。”
楚國黃歇霍然起身：“秦軍以首級論尊卑，嗜殺成性！窮兵黷武，必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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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譴？”
林絕笑了。他站起來，慢慢走到台中央。
“齊楚爭霸死傷多少？魏趙交戰埋骨幾許？諸侯混戰兩百年，誰手裡乾淨？你們打仗，為了地盤，為了人口，為了君王多幾座宮殿。”
他一步踏上台階。
“大秦打仗，為了終結亂世。軍功授爵不論出身——窮人上陣，憑命換良田、換官位。你們罵秦軍是虎狼？不過是怕這虎狼撕碎你們生來就有的富貴罷了。”
台下嗡聲驟起。
寒門士子的眼神變了。
匡章按著案幾起身。上次在櫟陽吃了大虧，這回他備了殺招。
“林絕。”匡章的聲音陰沉下來，“你口口聲聲說秦法公平。那老夫問你——”
他一字一頓。
“秦國太子，當街殺人。按你秦律，殺人償命。太子死了沒有？”
高台上安靜了一瞬。
趙涉、黃歇同時擡頭。這事他們都聽說了——秦國太子嬴駟殺了河西令，最後隻是流放。
匡章聲音拔高：“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林絕親口說的！結果呢？太子不過流放三年！換了庶民，早就人頭落地！”
他回身看向台下萬千士子。
“諸位，這就是秦法！嘴上說公平，骨子裡護短。說到底，秦國跟六國有何分別？不過換了張皮罷了！”
掌聲雷動。
台上名士紛紛點頭。這一刀捅得精準——用秦國自己的案例打秦國的臉。
龐涓手指鬆開了劍柄，靠回椅背。
林絕沒慌。
他等掌聲落盡，才開口。
“匡章，你消息挺靈。但你隻知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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