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栽倒在白木樹下，再無聲息。
火把的光芒從穀口亮起。
齊國兵馬舉著火把步步推進。一輛木製輪椅在泥濘中壓出兩道深深的轍印。
田忌推著輪椅來到老鬆樹下。
孫臏坐在輪椅上，膝蓋搭著厚厚的毛毯。他看著倚靠在樹榦上的那具屍體，那張臉已經被鮮血糊滿，雙目圓睜。
田忌上前一步，拔出短刀。
“軍師，我這就割下龐涓的首級，傳首列國，揚我大齊軍威。”
孫臏擡起手，擋在田忌身前。
他沒有說話。隻是一點點解開自己脖頸上的係帶，將那件禦寒的狐裘大氅脫了下來。
孫臏雙手捧著大氅，身體前傾，將它蓋在龐涓殘破的屍體上。遮住了那些箭矢，也遮住了那雙不甘的眼睛。
“同門一場，恩怨今日兩清。”孫臏收回手，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傳令下去。以上將軍之禮，將龐涓厚葬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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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忌收刀入鞘，拱手領命。
穀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幾名齊國甲士拖著一個滿身泥汙的人走近。那人身上套著殘破的絲綢中衣，原本那身耀眼的黃金山文甲早已不知去向。
太子申被丟在孫臏的輪椅前。
方才後續趕來的魏國步卒一頭撞進外圍的包圍圈。太子申的戰車陷入泥潭，眼見大勢已去，他第一件事就是脫下那身顯眼的黃金甲，丟下士兵，試圖混在死人堆裡裝死，卻被齊軍一眼識破。
“別殺我！”
太子申手腳並用，在泥水裡爬向輪椅。他顧不上滿臉的血汙，把頭磕在爛泥裡，發出令人發毛的哀嚎。
“我是魏國太子！此戰非我本意，全都是龐涓那個匹夫！是他貪功冒進，非要追擊，我是被他裹挾來的！”
田忌啐了一口，滿臉鄙夷。
“三十萬大軍的統帥，竟然是這等搖尾乞憐的貨色。比起龐涓，你連條狗都不如。”
太子申抓住輪椅的木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隻要軍師放我回去，大魏願割讓城池，歲歲納貢！我願拜軍師為亞父！”
孫臏看著這個抖如篩糠的魏國太子，又轉頭看了一眼老樹下那具蓋著狐裘的屍體。大魏國的脊樑，在今夜徹底斷了。
“綁了。押回臨淄。”孫臏擺了擺手，推著輪椅轉過身去。
……
鹹陽，城牆根下的中軍大帳。
泥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粗陶水壺發出咕嚕嚕的沸騰聲。
景監大步掀簾而入，手裡攥著一份帛書，連通報都省了。
“急報！”他將帛書拍在長案上，字句砸在地麵上，“馬陵道伏擊！魏軍全軍覆沒！龐涓自刎，太子申卸甲求饒，被齊軍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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