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墨。
黃海吹來的倒春寒，掠過廣袤的江淮平原。
對於防守方來說，這是一個極易遭到偷襲的糟糕天氣。
但對於大牛和他的尖刀連來說，這卻是老天爺賜予的最好掩護。
一百名偽裝好的尖刀連戰士，踩著整齊的關東軍步點，在距離鹽城西門三公裡外的開闊地上無聲地推進。
大牛走在隊伍的最前列，帽簷下的那雙牛眼，盯著前方的鹽城。
兩道探照燈光柱，以交叉的軌跡在西門外圍的開闊地上來回掃射。
“全體注意，探照燈過來了！保持隊形，不許低頭，不許躲閃！”
隊伍中，三毛壓低聲音提醒。
他曾在東北的日資紗廠當過幾年包工頭，日語說得比一般的日本兵還要溜，這次吳青專門點他的將，讓他給大牛當副手兼翻譯。
“唰——！”
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但在這一百名老兵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慌亂。
他們甚至故意揚起下巴，邁著囂張的外八字步，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態。
光柱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鐘，便移向了別處。
大牛暗暗鬆了一口氣，但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都給老子把手指搭在扳機上。”
大牛從牙縫裡擠出微弱的聲音，“一旦被發現，不用等老子下令，直接掀開大衣，給鬼子來個肚破腸流！”
“明白！”
身後傳來壓抑而整齊的回應。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隨著距離的拉近，鹽城外圍的防禦體係，清晰地展現在尖刀連的麵前。
空氣中，海水的鹹腥味越來越重，隱隱能聽到護城河水拍打堤岸的悶響。
“站住！”
突然，前方三百米處，一座隱藏在半地下、隻露出半個射擊孔的暗堡裡，傳來了一聲嚴厲的斷喝。
緊接著，暗堡上方的一盞探照燈驟然亮起，一挺重機槍的槍口已經鎖定了這支百人小隊。
尖刀連的腳步戛然而止。
一百根手指，在同一時間，悄無聲息地搭在了大衣下的衝鋒槍扳機上。
生死，一線之隔！
“口令！”
暗堡裡的日軍哨兵大聲喝問，帶著濃濃的警惕。
三毛沒有任何猶豫，他上前一步，用標準的日語，厲聲吼道：“富士！”
暗堡裡沉默了兩秒鐘。
這兩秒鐘，對大牛來說，簡直比一整個世紀還要漫長。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櫻花！”
終於，暗堡裡傳出了回令，緊接著，那挺重機槍的槍管微微偏移了一點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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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哪個部分的？為什麼從十三號防區過來？！”日軍哨兵依然沒有完全放鬆警惕，大聲盤問。
大牛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露怯。
日軍的等級製度森嚴到了變態的地步，下級對上級隻有絕對的服從和敬畏。
他跨出兩步，指著暗堡的方向，發出一聲咆哮：
“八嘎呀路！瞎了你的狗眼！我們是第三大隊直屬特種巡邏隊！大隊長有密令，在防區外圍執行特別搜山任務！你一個小小的一等兵，也敢阻攔大尉的軍務？”
大牛這嗓子一吼，雖然說的是一句沒人聽得懂的中國土話，但那股子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氣焰，卻把日軍高級軍官的做派演了個十成十。
三毛趕緊將大牛的話翻譯成日語，語氣更加嚴厲：“大尉閣下發火了！立刻打開通道！耽誤了緊急軍情，讓你們中隊長親自來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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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果然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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