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萬人迷媽媽（十三）傅疏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一遍一遍地回放著白天辦公室裡的畫麵，媽媽站在她麵前，對所有人說“媽媽相信你”。
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湖裡，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到現在還沒停。
她不明白此刻是什麼感覺，酸麻的、委屈的、還有一點不敢承認的歡喜混在一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原來這就是“被撐腰”的感覺嗎？
還有，媽媽後來跟爸爸聊了什麼？是在說她的事嗎？他們會吵架嗎？
她越想越清醒，索性坐起來，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有一千根線纏在一起。
她起身開門，想下樓倒杯水。
走到樓梯口才想起來，她房間就有直飲機。
她端著水杯往回走，餘光卻掃到三樓畫室的門縫底下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她的腳步頓住了。
大概是白天的事給了她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勇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畫室門口了。
她懊惱地盯著麵前的門，正準備偷偷溜走，門從裡麵打開了。
畫室的燈光順著門框流出來，將裡麵的人籠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裡。
時曼站在光裡，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整個人被燈光和夜色揉得很柔軟。
傅疏晚嚇了一跳，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拿穩：“媽……媽媽。”
時曼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杯子，目光溫和：“睡不著？”
“嗯……”傅疏晚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媽媽，我……我可以看看你的畫嗎？”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恨不得把話塞回去。
媽媽不喜歡別人碰她的畫，以前是，現在應該也是。
時曼側過身，讓開門：“進來吧。”
傅疏晚拘謹地踏進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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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進過這個房間，以前每次路過都是門鎖著的，姥姥說家裡孩子多，怕不小心弄髒了畫。
畫室裡顏料的氣味混著鬆節油淡淡的清苦，靠牆堆著大大小小的畫框，有的用白布蓋著，有的靠在牆邊。
時曼沒有再招呼她，重新坐回畫架前，拿起畫筆。
傅疏晚悄悄鬆了口氣，也自在了許多。
她慢慢地繞過一張張畫，目光掠過一幅幅或完成或半成品的風景和靜物，然後忽然定住了。
牆角立著一個小畫框，畫麵上是一隻巨大的、溫柔的手掌，掌心裡蜷著一個很小的嬰兒，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嘟著，像一顆被妥帖安置的種子。
時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像是被挑起談性，笑了笑，放下畫筆走過來：“那是你一歲半的時候。我記得有一天你不喝奶也不哭不鬧，把我和你爸急壞了，抱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什麼問題都沒有。”
她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笑了一聲：“你猜因為什麼？”
傅疏晚獃獃地搖頭：“因為什麼？”
“因為你表哥偷偷給你餵了一整瓶奶。醫生說你不哭不鬧是因為喝太多了，撐得犯困。”時曼笑得很輕，但眉眼彎彎的，“我們白跑一趟醫院。”
隨即又撲哧一聲笑出聲，“後來，你表哥被你舅舅打了屁股，他一個幾歲的孩子給你餵奶，還好沒有燙到你。還振振有辭說是要給你當爸爸，結果又被揍了。”
她說著，俯身從那幅畫後麵，一幅一幅地往外抽。三歲的，四歲的，六歲的……每一幅都是一個小女孩，眉眼從圓潤到舒展，身高從矮到長，不同狀態下的她，十五歲的最後一幅，女孩已經有了少女清瘦的輪廓。每一幅畫角都有清晰的署名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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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疏晚站在原地，胸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碎了又合上。
她蹲下去，伸手想去碰那幅三歲的畫，畫上的她貌似在生氣，可她不記得她為什麼生氣了。
傅疏晚的指尖懸在畫麵上方，又縮回來了，像怕碰壞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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