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的娘親是係統（十四）程溧可跳下馬車的時候，春來正蹲在地頭澆水。
春來遠遠看見一個粉色的身影從程寺丞的馬車裡鑽出來，站在田埂上朝她這邊張望。
她沒有擡頭，繼續澆完手裡那瓢水才直起腰來。
"你就是春來姐姐？"
小姑娘跑過來，臉蛋白凈，眼睛清透明亮，站在紅薯地邊上踮著腳往裡看。
春來把手在裙擺上擦了擦，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蹲下來伸手要碰紅薯藤。
"別拽斷了。"春來說。
程溧可的手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葉子，擡頭笑了一下。
春來看著那張乾乾淨淨的臉，忽然想起自己八歲那年被牙婆帶走，前往京城的路上也是這樣蹲在路邊看人家地裡的莊稼，那時候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這天程溧可跟了她一整天。
春來澆水她跟在後麵，春來回屋放東西她也跟著，春來坐在門檻上吃午飯，她蹲在旁邊吃乾糧。
傍晚程寺丞來接她的時候她趴在車窗口喊"我下次還能來嗎"，春來沒有回，隻微微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她坐在燈下發獃，時曼說："覺得她不設防？"
春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八歲那年要是有人對我笑一下，我也能跟她走。"
時曼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程溧可又來了。
換了一身淡青衣裳，手裡提著一隻布袋子，跑過來遞給她："我娘做的桂花糕。"
春來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糕還熱著，撒了一層碎桂花。
她沒捨得立刻吃，把布袋口係好揣進懷裡。
白天她教程溧可認紅薯藤的走向，教她摸土辨乾濕，小姑娘學得認真，手指插進土裡的時候眉頭都不皺一下。
春來看著她蹲在地頭把指尖沾的泥甩了甩又沒擦乾淨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那顆在宮裡凍硬了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傍晚程寺丞來接人的時候程溧可攥著白天挖出來的一個拇指大的小紅薯跑上車，趴在窗口一直揮手。
春來站在田埂上目送馬車走遠，轉身回屋從懷裡摸出那隻布袋，把桂花糕拿出來咬了一口。
她站在門口把那塊糕慢慢吃完，把布袋疊好收進了匣子裡。
"娘，"她在腦海裡說，"溧可喜歡畫畫。我能教她嗎？"
時曼說："可以，隻要你不怕辛苦。"
春來當晚就加了課。
光團老師坐在綠闆子前麵教她握筆，她練了一整夜，炭條斷了三根。
翌日，程溧可來的時候她教她畫葉子，程溧可畫了整整一張紙。
春來把紙還給她說"畫得比我好"，程溧可臉紅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程溧可隔兩三天就來一趟。
春來教她畫葉子畫藤蔓畫紅薯的根須，小姑娘從站著看到蹲著畫，手越來越穩。
春來有幾次看著她趴在地頭認真描葉脈的樣子，忽然覺得日子好像沒那麼難熬了，她坐在田埂上曬著太陽等程溧可畫完一張擡頭喊她"姐姐你看這樣對不對"，那種感覺像是在宮裡活過來的第一條裂縫。
轉眼到了月底紅薯要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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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寺丞要進宮向皇上稟報進度，春來跟他一起去。
馬車進了宮門之後春來跟在程寺丞身後往養心殿走，路過後廊的時候聽見兩個小太監在低聲說話。
"永壽宮那位，又小產了。"一個說。
"這第二回了吧。"另一個說。
兩個太監看見春來經過立刻閉了嘴低頭快步走開了。
春來的步子沒有停，像沒聽見一樣。
養心殿裡皇帝問紅薯長勢如何，春來回說過兩天就能收了，莊上留了種明年可以再擴。
皇帝"嗯"了一聲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她跟在程寺丞身後出宮的時候步子跟來時一樣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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