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虧這算皇家家宴，餘嫿不在場。
否則怕是要承受太子淩遲般的目光。
此刻，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薑寧姝，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寒意徹骨的笑。
遲遲沒有回應，給薑寧姝反悔的機會。
隻要她開口說一句不願，孤便會依著她。
可她沒有開口。
半晌後，謝珩壓著一腔怒意，一字一頓，聲線冷得像淬了冰：
“既然太子妃覺得甚好。那兒臣，便依她所言。”
他雖動怒，但理智尚在。
懷疑薑寧姝連日心中顧忌之事，一定與餘嫿有關；畢竟就算要給自己添側妃，難道不該先讓薑林兩家的姐妹先來？
不如靜觀其變，把這個餘嫿放在眼皮下便於控製，查清楚背後的彎彎繞繞。
見太子應下，薑寧姝鬆了口氣，覺得這才是正常的。
太後見此情景，滿臉擔憂，忍不住喚道：
“寧姝。”
眼神裡滿是不解與憂心，“你……當真是這般想的？”
薑寧姝擡眸，臉上依舊是溫順賢惠的神情，眉眼平和，語氣篤定：
“回太後，確是真心實意。”
原本該至少裝出一絲委屈，可怕太後擔心。
索性應都應了，坦蕩些也無妨。
太後看她態度平和，暗自嘆了口氣。
皇家東宮，太子身旁不可能隻有一位太子妃，納側妃本就是早晚的事。
如今寧姝主動鬆口願意接納，也算想得通透，便不再多勸，輕輕點了點頭。
皇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思也活絡起來。
太子妃既然主動開了這個口子，往後自己想往東宮添人，便順理成章，她斷無道理再多阻攔。
瞟了眼貴妃，壓下心中不快，默認了此事。
幾番言語拉鋸下來，餘嫿入東宮冊封為側妃一事，除非餘太尉死活不願，那便就此敲定。
謝珩再沒有多看薑寧姝一眼，周身冷冽的氣息縈繞不散。
薑寧姝怯怯地瞟了他一眼，隻盼這位餘二姑娘，能分走太子的注意力，幫著擋去一些麻煩。
自定下餘嫿入東宮一事，謝珩便與薑寧姝有過交流。
席間他除了飲酒便是沉默，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目光偶爾掃來，也冷得叫人脊背發緊。
薑寧姝垂著眼規規矩矩端坐，全程緘默，連擡手布菜都格外謹慎，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仿若隔著萬重寒冰。
待到宴飲收場，眾人散去。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內空間不大，薑寧姝端坐在謝珩對麵，脊背直直抵著冰涼的車壁，身子下意識往邊角縮，恨不得能憑空飄出這方寸之地。
周遭的空氣凝滯得近乎窒息，壓抑感層層裹來，悶得她心口發慌。
她暗戳戳擡眼，撞進謝珩沉沉望來的視線裡，那目光冷冽如霜，裹挾著不悅與探究。
薑寧姝心頭一顫，慌忙垂下眼眸，長睫輕顫，擺出一副溫順無辜的模樣。
車廂裡靜得隻剩車輪滾動的聲響，心底七上八下。
她清楚太子不悅，卻不覺得是單純因為納側妃一事。
若今日定下的是皇後的人，他應該不會是這般態度。
說到底，餘嫿算貴妃的人，他氣的大抵是自己向貴妃做了退讓。
可她也是身不由己，貴妃手中握著自己的把柄，由不得她拒絕。治好舊疾跑路之前，她不想節外生枝。
再者，以謝珩的城府與手段，區區一個貴妃安插進來的人，他自有法子製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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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若他日沉溺美色，那就另說了。
薑寧姝心亂如麻，隻盼著他能開口說些什麼，哪怕是斥責也好，總好過這般無聲的對峙。
可謝珩始終一言不發，靜靜看著低垂著頭的女子，心中仍存著最後一絲期許。
冊封的聖旨尚未下達，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隻要她此刻開口反悔，說出半句難處，他便會順勢作罷。
可一路上，薑寧姝始終抿著唇，半分解釋與示弱都無。
心中那點期許，一點點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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