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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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在太醫院值房外頭堵到了溫景舟，他是來拿新配的藥丸的，張老太醫新開了一味方子，把湯藥改成了蜜丸，外頭裹一層糖衣，比苦湯藥好咽得多。
他揣著藥丸剛要往回走，餘光掃見廊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溫景舟正抱著一摞醫書從藏書閣出來，身上換了一件嶄新的禦醫服製，藏藍底子暗銀雲紋，比從前那件洗得發白的吏目袍子體麵得多。
嘴角淤青已褪乾淨，大約是翻醫書翻得太狠，眼下兩團青黑。
寶兒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攔在溫景舟麵前，仰著臉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然後劈頭蓋臉地一頓輸出：“你那繼母是不是常年欺壓你？她兒子是不是也欺負你？上回在養心殿你嘴角那傷是不是他們打的？你怎麼不跟我說？我是你朋友，你挨了打連朋友都不告訴，你算什麼朋友？
你就跟窩裡橫有本事，在我跟前什麼苦都不說，光會損我、罵我、到了自己有事，一聲不吭，嘴閉得比禦膳房的蒸籠還嚴實！”
溫景舟被他堵在廊下，懷裡還抱著那摞搖搖欲墜的醫書，麵無表情地聽完了這一長串連環炮。
等寶兒終於停下來喘氣，他才淡淡開口：“第一，他們是欺壓我，第二，是我讓他們打的。
我嫌繼母嘮叨，主動把臉湊上去讓她扇，行了吧。”
寶兒被他氣笑了，跺了跺腳：“你認真點！我求了皇爺，你襲了嫡長子之位，往後誰也不敢欺負你了。我替你高興，你倒好，還跟我這兒插科打諢！”溫景舟看著寶兒那張因為替他生氣而漲得微紅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把那摞醫書往石欄上擱穩了。
“我知道，那日何內監來傳口諭，整條巷子都驚動了，我父親從前連正眼都不看我，如今每日早晚過來請安，小心翼翼問我累不累，吃飯了沒，看書別看太晚，他怕我，與其說怕我，不如說怕我背後那位貴人在皇爺耳邊吹的枕邊風。”
寶兒眨了眨眼，臉上義憤填膺的表情被茫然取代：“枕邊風？什麼叫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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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舟麵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一會，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坦坦蕩蕩地望著自己，睫毛撲閃撲閃的，顯然是真的不知道，不是在裝傻。
他認命地歎了口氣，把醫書往旁邊挪挪，坐到石欄上，拍了拍身邊位置，寶兒挨著他坐下，兩個人在廊下曬著午後暖烘烘的日光，溫景舟用一種深入淺出、儘量不把這小傻子教壞的語氣緩緩說道。
“枕邊風，就是指——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其中一個人趴在另一個人耳邊，一邊吹風一邊說話，說的話呢，多半是求對方幫忙，替誰出頭，給誰升官，罰誰板子，因為兩個人挨得近，說話聲音又軟，對方耳根子一熱，什麼要求都會答應。”
寶兒臉已經開始紅了，他想起自己趴在皇爺胸口央求他替小溫出頭時的樣子——說話聲音確實是軟的，挨得確實很近，手指頭還揪著皇爺寢衣前襟，臉還埋在皇爺頸窩裡蹭來蹭去。
那算不算枕邊風？他趕緊把臉別開，假裝看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花樹，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懂了？”溫景舟問。
“沒、沒懂！”寶兒站起來，把藥丸往懷裡一揣，“我先回去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跑出幾步還踉蹌一下，差點撞在月亮門框上。
溫景舟坐在石欄上，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重新抱起那摞醫書，轉身往藏書閣走，他還要繼續查那套失傳的金針渡穴之法，沒工夫笑話那傻子。
夜裡暖閣帷帳垂下來，地龍燒得暖洋洋，江崇歪在引枕上，手裡翻著一本《資治通鑒》。
寶兒躺在他旁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午後溫景舟那句“一邊吹風一邊說話，對方耳根子一熱，什麼要求都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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