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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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時分，天還沒亮透，養心殿裡寶兒裹著錦被睡在龍床內側，手指頭攥著皇爺枕頭的邊角，扳指鬆鬆掛在拇指上，呼吸輕緩均勻。
江崇已經起身，由何內監伺候著穿上朝服，係好玉帶，戴上朝冠，低頭在寶兒額上落了個極輕的吻，轉身大步往外走。何內監朝小鹿使個眼色，便抱著拂塵匆匆跟了上去。
宣政殿裡燈火通明，十二扇隔扇門全敞著，冷風灌進來吹得蟠龍柱旁的銅鶴嘴裡青煙歪了又直，滿朝文武按品級列班而立，文官緋袍武官紫袍，烏泱泱站了一殿，卻靜得落針可聞。
江崇坐在龍椅上，手裡翻著兵部呈上來的折子，臉色沉下來，越安靜，底下人越怕。
“西北軍餉，戶部奏報撥銀三十萬兩，兵部實收十萬兩，中間二十萬兩，去了哪裡？”江崇把折子往禦案上一擱，讓滿殿大臣齊齊縮了縮脖子。
兵部尚書連滾帶爬出列，撩袍跪倒，額頭貼著金磚：“回皇爺，兵部實收十萬兩，有入庫文書為證，臣已核查多次，數額無誤！”
戶部尚書緊跟著跪出來，後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回皇爺，戶部確確實實撥了三十萬兩，有出庫文書為證，銀子出庫時一一驗過，成色分量俱足。至於為何到兵部隻剩十萬兩，臣、臣實在不知……”
“二十萬兩軍餉，從戶部到兵部，路上走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銀子是長了翅膀飛了，還是進了沿途哪位大人的口袋？”“軍餉貪墨，前方將士連糧草都吃不上。
二十萬兩，夠西北大營全軍吃一整年。”
滿殿死寂，幾個站在後排的官員腿肚子直打顫，有人額頭冷汗滴在金磚上，都不敢抬手去擦。
江崇靠回龍椅，目光從兵部尚書掃到戶部尚書，又從都察院掃到大理寺：“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錦衣衛協同，給朕一查到底。沿途經手的所有人，一個不許放過，十日之內，朕要看到那二十萬兩銀子的去向，少一兩，你們自己掏腰包。”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左都禦史齊刷刷出列，撩袍跪倒領旨。
陳昭從武官隊列末尾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飛魚服在燭火下墨黑如鐵，聲音沉穩：“臣領旨，錦衣衛即刻著手，沿途各省布政使司、轉運使司，一個不漏。”
散了朝，江崇大步往禦書房走，袍角翻飛，周身冷意未散，何內監跟在後頭一路小跑，趁著皇爺換常服的間隙悄悄退到殿外，招手叫來小徒弟，低聲吩咐去養心殿給寶兒小主傳話。
小徒弟問傳什麼，何內監壓低聲音：“就告訴小主，今日早朝皇爺震怒，為的是西北軍餉貪墨的大案，讓小主心裡有個數，伺候時順著些，千萬別惹皇爺更不高興。”
寶兒正歪在炕上喝燕窩，端著碗聽小內監把話傳完，他眨眨眼，把碗擱下，撓了撓頭：“我平時挺乖的呀。”
小內監忍不住抿嘴笑，小鹿在旁邊也咧開嘴，寶兒想了想，從炕上下來趿拉著鞋走到茶房，親自沏了一盞參茶，端著往禦書房去了。
禦書房裡江崇正低頭批折子，眉頭擰著，朱筆一行一行往下劃，何內監站在旁邊研墨，大氣不敢出。
寶兒端著參茶輕手輕腳走進去，把茶盞擱在禦案邊上，江崇抬起頭，看見是他，眉間的冷厲微微鬆了幾分，伸手在寶兒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朕沒事，去養心殿等朕。”
寶兒沒有多問，隻是拿手指頭在他手背上輕輕回勾了一下，轉身退了出去，江崇目送他跨出門檻，重新低下頭批折子，何內監在旁邊研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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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批就批到了午後，江崇回到養心殿時，寶兒正趴在炕上翻那本連環畫，聽見腳步聲便把畫冊擱下。
看出皇爺眼底的疲憊——那是貪官汙吏寒了心之後的倦意，寶兒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位置，把皇爺的引枕拍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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