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聽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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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裡今日擺了三張案幾，皇爺的龍案在正中，太子的楠木書案在左下首，右上首挨著龍案邊新添了一張紫檀小案，案麵比太子那張窄了一些，椅子裡鋪著厚厚一層羊絨軟墊，案角還擱了一碟新蒸的糕點。
寶兒頭一回進禦書房不是為了端茶遞水，而是坐在自己的小案後頭。
寶兒今日穿了件月白暗雲紋長袍，腰封係得整整齊齊，往那兒一坐，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上，目不斜視。
小鹿站在他身後，瞧著自家主子這副乖寶寶模樣，心裡暗暗稱奇，在養心殿可從沒見過小主坐得這麼端正過。
江崇翻開折子，開始講西北邊境的馬政，太子端坐在下首，聽得認真，不時提筆在紙上記幾個要點，偶爾抬頭問一句——涼州馬場近年馬匹數量為何連年下降，北狄馬匹入境貿易需經幾道關卡，地方官府從中抽多少稅銀。
江崇一一作答，父子二人一問一答，氣氛難得地融洽，寶兒支著下巴，眼睛瞪得溜圓，努力讓自己的腦袋保持豎直。
皇爺的聲音低沉平穩，一個字一個字往他耳朵裡灌，灌進去又從另一邊流出來。
馬政，涼州馬場，北狄貿易，稅銀幾成，他悄悄拿起案上那支筆，在紙上畫了一隻小馬。
四條腿一長一短，尾巴像根掃帚，馬背上還騎了個小人，小人頭頂寫了兩個字，因為太小，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小鹿從側門悄悄進來，手裡端著一盞牛乳甜湯，輕手輕腳擱在寶兒案角上，寶兒眼睛亮了一下，無聲地問他怎麼來了。
小鹿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主子說要是困了就喝口甜的提提神。
寶兒端起甜湯喝了一大口，牛乳的醇厚混著冰糖的清甜在舌尖化開，滿足地眯起眼，喝完之後又強撐著坐直，繼續聽皇爺講馬政。
不知什麼時候，案上那隻小馬旁邊多了一灘口水印子。
寶兒趴在案上，半邊臉埋在臂彎裡，睫毛安靜地垂著，嘴唇微微嘟起，呼吸平穩悠長。
手裡還握著那支筆，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小團墨跡，正慢慢往那匹小馬身上擴散。那碟糕還好好地擱在案角，連一塊都沒動，倒是甜湯已經見底。
江崇正說到涼州馬場的草場輪牧之法，餘光裡那顆月白色的身影忽然矮了下去。
江崇停住話頭，目光落在寶兒身上，太子順著父皇的目光看過去，看見寶兒趴在案上睡得正香，那支筆還握在手裡，筆尖已經把小馬的腿洇成了一條粗壯的墨柱子。
太子趕緊低下頭，嘴角抽了一下，不敢出聲。
江崇靠在龍椅上，看了寶兒好一會兒，這小東西方才還裝得端正，現在倒睡踏實了，甜湯騙著喝了，栗子糕倒一塊沒動，江崇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說了句擺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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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忽悠一下坐起來，筆從手裡滾落到案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硯台邊。
寶兒左右看看，頭發睡得有些毛，一縷碎發翹在耳朵邊。
太子正低頭盯著麵前的書頁，肩膀卻微微聳著，再轉頭，皇爺靠在龍椅上，正挑眉看著他，眼底分明藏了一絲逗弄的笑意。
“醒了？”
寶兒眨眨眼，反應過來自己在課堂上睡著了，伸手摸了摸嘴角，果然摸到一點濕印子。
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囁嚅著叫了聲皇爺，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又帶著幾分嗔怨。
那眼神朦朦朧朧，眼角微微泛紅，說不出的風情，江崇看著他那副又窘又撒嬌的模樣，忽然咳嗽了一聲，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吩咐何內監傳膳。
太子站起身來，眼觀鼻鼻觀心，說了句兒臣去淨手，快步退出殿外，跨過門檻時肩膀還是沒忍住輕輕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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