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一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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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什麼呢……對了，我沒有名字。
因為爹娘覺得沒名字好養活。
從我記事起，就在街上流浪。
爹娘在災年裡沒了，我跟著村裡的老人逃荒，走一路死一路，最後隻剩我一個。
那年我才六歲，瘦得像根柴火棍，風一吹就要倒。
我沒有力氣去做重活，也沒有人會收一個孩子做活。
我太餓了，太餓了。
白天撿別人吃剩的爛菜葉子、啃硬邦邦的窩頭渣，運氣好能討到半塊饅頭；晚上縮在破廟、橋洞、街角垃圾堆旁，裹著撿來的破布片，凍得渾身發抖。
街上的人，大多是冷的。
有人嫌我臟，看見我就皺著眉躲開；有人嫌我臭，朝我吐唾沫、扔石子；還有壞孩子追著我打，搶我好不容易討來的一點吃的。
我不敢哭，不敢鬨，不敢抬頭看人。
哭了會被打得更狠，鬨了會被趕走，抬頭看人，隻會看到嫌棄和厭惡。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上天的救贖，我知道這是不可能有回應的事。
但這至少有點心理安慰，對我來說。
我學會了一件事：活著，就要忍，就要藏，就要乖得像影子。
餓是常態，冷是常態，疼是常態，被嫌棄、被打罵、被丟棄，也都是常態。
我見過最暖的東西，是別人吃剩的半塊熱紅薯；見過最冷的，是人心。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餓死、凍死、病死在哪個角落，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
直到一天前，我流浪到了寧安鎮。
我在街角撿爛果子吃，兩個穿粗布短打的男人走過來，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害怕了。
我見過太多被拐走的小乞丐，最後不是被賣去做苦工，就是被打斷手腳去街上乞討，下場都很慘。
我想跑，可長期飯都吃不飽的孩子怎麼可能跑得過兩個成年人。
他們一下子就抓住了我，捂住我的嘴，把我拖進了那條偏僻的暗巷。
巷子很黑，潮乎乎的，全是黴味和垃圾味。
他們把我捆起來，堵住我的嘴，扔在牆角，罵罵咧咧地商量著。
“這小丫頭長得還行，賣到城裡，能換不少銀子。”
“等今晚上元節人多，再拐兩個，咱們就發財了。”
“老實點，敢動就打死你！”
我縮在牆角，渾身凍得發抖，手腳被繩子勒得生疼，嘴被破布堵得喘不過氣。
我怕得要死，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敢哭出聲。
哭沒用，隻會換來更狠的打罵。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隻知道，我要死了。
要麼被賣掉，要麼被打死，要麼凍餓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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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心裡一片冰涼。
我的人生就要這麼結束了嗎，為什麼啊?
求你了，不管是誰，請來救救我吧。
像往常一樣，她再一次向上天祈求救贖。
而這一次，終於有人回應了她。
巷子口透進來的微光，終於讓顧昇看清了這個孩子的模樣。
是個小姑娘，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七歲上下，瘦得脫了形，胳膊腿細得像竹竿，仿佛一折就斷。
身上衣服外裹著各種破布，手腳上布滿凍瘡、劃痕和新舊交疊的傷疤，一看就是長期挨餓受凍、被人欺負的樣子。
臉上全是汙泥，遮住了五官。
一般來說，她的眼睛應該也是渾濁無光的。
但顧昇看到她的眼睛後，卻是直接愣住了。
那是一雙多麼美麗的眼睛啊，漆黑明亮，像浸在山泉水裡的黑曜石，乾淨，映著無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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